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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灰烬与新芽（第2页）

混沌之庭的地下结构比地面更加复杂。

银树的根系在这里编织成密集的网络，贯穿土壤、岩石，甚至穿透了空间的层次。有些根系延伸到现实世界的深层地质，有些延伸到虚空的夹缝，还有些触及逻辑层面的基础结构。

夏莉沿着主根系向下“沉入”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降，而是意识沿着能量通道移动。哈罗德、埃德加和艾伦跟随她，三人通过夏莉建立的临时连接，也能看到地下世界的景象。

他们看到了被净化的逻辑污染区域：黑色的几何体已经转化为银色的晶体，像矿脉一样镶嵌在岩层中，散着温和的光芒。

他们看到了世界之楔的残余根系：那些银灰色的几何结构已经停止生长，像是冬眠的植物，静静躺在深处。

他们看到了虚空能量的渗透点：现实结构薄弱的地方，有淡淡的紫色光雾渗入，被银树根系吸收、转化。

但夏莉感知到的呼唤，来自更深的地方。

“那里，”她指向根系网络的一个方向，“不是物理深度，而是存在深度。它在……现实、虚空和逻辑三层的交汇处。”

四人（如果算上夏莉内部的多重意识，可能是七人）沿着指引前进。根系的通道开始变形，不再遵循物理规律：有时向上走反而是向下，有时直线前进会绕回原点。这是三层存在交错产生的空间悖论。

最终，他们到达了一个奇特的“房间”。

房间没有墙壁，没有天花板，只有无数银树根系交织形成的球形空间。空间中心，悬浮着一个物体。

那是一个十二面晶体，每个面都光滑如镜，但映照出的不是周围的景象，而是完全不同的画面：有的面映照着星空，有的面映照着深海，有的面映照着城市的街景，有的面映照着纯粹的逻辑公式。

晶体缓缓旋转，每一次转动都出轻微的嗡鸣，像是某种古老的钟表在计数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埃德加问，手按在剑柄上。

夏莉走近晶体，透明的手轻轻触碰其中一个面。瞬间，信息涌入她的意识。

不是语言，不是影像，而是直接的概念传递：

“记录者之核。调停者文明的基础档案载体。功能：记录所在世界的存在状态，监测结构性变化，在必要时唤醒休眠的调停者单位。”

更多信息展开：

调停者文明并非单一的实体，而是一个散布在无数世界的观测网络。每个主要世界都有一个“记录者之核”，默默记录着世界的历史、演变和最终命运。当世界面临结构性危机时——比如虚空侵蚀、逻辑崩溃、现实解体——记录者之核会激活，唤醒最近的调停者单位前来处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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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这个世界，七千年前已经触过一次唤醒：世界之楔的植入就是调停者的处理措施。但当时，调停者突然撤离，记录者之核被遗留，进入了休眠状态。

直到现在。

“它为什么现在激活？”艾伦问，他胸口的包容符号在与晶体产生微弱的共鸣。

夏莉继续读取信息：“因为混沌之子的诞生。混沌之子——现实、虚空和逻辑的融合体——在调停者的分类中属于‘异常进化，危险等级：待评估’。记录者之核检测到这个异常，正在准备向最近的调停者单位送报告。”

“送报告会怎样？”哈罗德紧张地问。

“调停者会前来评估，”夏莉说，“根据评估结果，他们可能采取多种措施：观察、引导、限制、甚至……清除。”

“清除？”埃德加的声音提高了，“为什么？我们做错了什么？”

“没有对错，只有是否符合‘宇宙稳定性规范’，”夏莉解释，“调停者的核心使命是维持多元宇宙的结构稳定。任何可能破坏稳定性的异常存在，都会被处理。混沌之子同时存在于三层存在，这种状态本身就是对传统结构定义的挑战。”

她放下手，晶体继续旋转，其中一面映照出的画面让所有人呼吸一滞：

那是混沌之庭的景象，但城市在燃烧。天空中，银色的飞船降下光束，建筑在光芒中分解成基础粒子；居民们在奔逃，但被无形的力场困住；银树被连根拔起，枝干断裂，出无声的哀鸣。

“这是……预测？”艾伦声音颤抖。

“是可能性之一，”夏莉说，“基于现有数据的模拟结果。如果调停者判定混沌之子为威胁，他们会清除整个异常区域，包括城市和所有居民。”

“我们能阻止报告送吗？”哈罗德问。

夏莉再次触碰晶体，读取操作界面：“可以，但需要权限。需要调停者高级成员的认证代码，或者……记录者之核管理者的生物特征。”

“管理者是谁？”

“通常是最初安装记录者之核的调停者，”夏莉说，“但七千年前的那位调停者已经撤离。不过……”

她的透明眼中闪过一道光芒：“记录者之核在休眠期间，自动生成了一个‘本地管理者备份’——用当时世界的主导生命的生物特征。七千年前，这个世界的主导生命是……”

画面在晶体表面变化：一个优雅的、银的类人生物，有着长耳朵和光的眼睛。

“精灵？”莉莎的声音突然从通道入口传来。她不知何时跟来了，站在通道口，震惊地看着晶体中的影像。

“准确地说，是古代精灵——第一纪元的精灵先祖，”夏莉说，“记录者之核记录了他们的生物特征，作为本地管理者的备份。”

莉莎走近，她的眼睛盯着那个精灵先祖的影像：“我在永歌森林的古籍中见过类似的描述。传说中，精灵的祖先是‘星之子’，来自世界之外，与世界订立了守护契约。”

“那么，现在的精灵有先祖的血脉吗？”埃德加问，“能获得权限吗？”

莉莎犹豫了：“纯血精灵可能有微弱的血脉联系，但永歌森林的精灵已经与人类和其他种族通婚数千年，血脉稀薄。而且，我们连如何激活这种联系都不知道。”

夏莉思考着。莉莉安的部分在同情精灵的困境，艾琳娜的部分在寻找解决方案，洛凡的部分在分析血脉遗传学，代理人部分在计算概率。

突然，一个灵感闪过。

“银树，”夏莉说，“银树吸收了这个世界的记忆，包括古代精灵的存在印记。如果莉莎能与银树深度连接，也许能通过银树回溯到那个印记，获得临时的管理者权限。”

“深度连接有多深？”莉莎问。

“灵魂级别的融合，”夏莉诚实地说，“风险很高。你可能失去部分自我，获得不属于你的记忆和感知。甚至可能……无法完全分离。”

莉莎沉默。她看着晶体中那个燃烧的城市影像，又看看夏莉，看看哈罗德、埃德加、艾伦。

最后，她深吸一口气：“我姐姐莉亚娜为了保护银月堡，自愿进入永恒长眠。我是她妹妹，我继承了晨星之名。如果我的风险能保护更多人，我愿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