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她就从他怀里“唰”地一下跳了下来,打个小晃,扶了下床柱后,稳稳站住。
她走到他面前,一边理着他鬓角乱,一边皱眉:“你怎么搞这么狼狈?”
顾沉没有答。
她手法轻柔,替他系好歪掉的衣襟,低头拍拍他胸口的皱折:“啧,你是骑马来的?”
话音未落,她忽然看到他手上有血迹。
“……顾沉。”她声音一顿,眼神变得认真。
“你刚刚是不是又抄谁家去了?”
她半真半假的调侃,但顾沉站在那里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就那样看着她,眼神里藏着数不清的后怕、心疼、狼狈和一口气还没缓上的余震。
“好了,走吧!”捋顺了他的衣摆后,沈清像是终于满意了,伸手挽住顾沉胳膊,转身就要往门外走。
顾沉怔了怔,任她牵着。
门一推开,外头整个烟水舟上上下下几乎静了一瞬。
不远处,三四个被踹翻的厢房门还晃着,一地残杯断盏,酒香未散,帘后有人探出头,又飞快缩回去。
一个手臂脱臼的贵公子正被小厮扶着起身,看到他们走出来时,眼神活像见了鬼。
——就是这个人。
——刚刚还疯了似的举着滴血长剑,一间一间踹门,誓要拆了整艘画舫的兵马司疯子!
可现在那疯子剑已不在身,狼狈衣襟早被理顺,被一个女子挽着,慢悠悠从船舱走出。
方才那双嗜血的眼,此刻却只映着她的眉眼,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沈清看了一眼满目狼藉的船舱,整个画舫像刚打完仗,她身子微偏,轻轻凑近顾沉,贴着他耳侧低声道:“咱们快走,我看这不是什么好地方……有人闹事!”
顾沉脚步顿了顿,耳廓一热,眼中温意却压都压不住。
“……好。”
他说着,也微微倾身,替她遮去舫上众人探视的视线。
众人纷纷避让,无一人敢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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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余那满地酒香、帘后余音,悄悄响起某个贵公子哆嗦一声:“……顾署使简直就是个疯的!!”
沈清出了船,清风拂过,酒意顿时散了七分。
“呼——这下清醒了。”她回头看顾沉,语气轻快,“走吧,我饿了。”
顾沉一愣,还未出言,她已揽住他衣袖:“咱们去吃肉丝面吧!这么晚了,镇子口那家老摊还没收,正好赶得上。”
顾沉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这一声却像是把他体内所有还残留着的戾气与血火,一并压了下去。
他换了只手牵她,一路向镇口走去。
两人一靠近,摊主立马笑出声:“哎哟,顾大人、沈先生!半夜来寻我这碗小面,可真是抬举!”
顾沉点点头,沈清笑着坐下:“来两碗肉丝面,加蛋。”
不一会儿,面就端上来,热气腾腾。
沈清扒着碗边吸第一口面的时候,顾沉就那样坐在她对面,默默看她,一句话也不说。
她是真的没事。
就在他几乎想去杀人、想跟谁都同归于尽的时候,她只是……有点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