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沉一边打量着屋内的雅致摆设,一边笑道:“我猜……松州今年星历文书上报得最早,监正当众夸了你一通,对不对?”
苏煜衡瞪圆了眼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顾沉露出点得意的笑:“沈清写信告诉我的。她还说,全是她一手操办。你们那劳什子校订组,一个月的活儿,她带着一周做完了!”
苏煜衡忍不住一拍大腿:“顾沉,你是不是傻了?!你家小祖宗给你写封信,你就晕了头?你没觉出这事哪儿不对劲吗?”
顾沉一愣,疑惑地问:“哪里不对?”
苏煜衡恨铁不成钢地道:“你忘了我们把她送去校订组是为了什么?是让她带队立功的吗?本来就是想让她安分守己地待一个月、别再闹幺蛾子!结果呢,她一个礼拜就干完了,剩下的大半个月你就不担心?!”
顾沉听得脸色一变:“周恭,传我的令,让刘世礼即刻拨一队人专盯沈清!每日军报里,把沈清一日三餐、行踪、所有动静全都报给我,半点不可遗漏!”
苏煜衡忍不住失笑摇头:“顾沉啊顾沉,要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沈清的对手,在她面前,你是一点办法都没有!说吧,你今日大驾光临,所谓何事?”
顾沉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,露出几分不好意思,咳了一声,声音低了些:“……我倒真有件私事要请你帮忙。”
苏煜衡饶有兴趣地抬了抬眉看着他。
顾沉坦率道:“沈清她……总念叨,京城里头的新鲜物什都没见过。你也知道我在京里其实没怎么逛过,所以想请你今日抽空陪我走一趟,给她挑些好东西带回去。”
见顾沉神色有点认真的腼腆,苏煜衡拍拍他肩膀道:“罢了,等我换身衣裳,今儿就带你逛遍京城最时兴的铺子。保证让你家小祖宗回去满意得很。”
苏煜衡虽不是京中最浪荡的纨绔,却也比顾沉熟稔京城铺子百态。
两人乘着苏府的马车,慢悠悠地往京城有名的丰盛街口而去。
马车到街口,苏煜衡率先掀起车帘:“都说京城前门一带的老字号家家百年旺铺,可如今京里那些少爷小姐,其实更常来这丰盛街。”
“你家小祖宗要是来了,保准哪家都不肯放过。今日你跟着我,咱们就挨家挨户逛过去。顾大人只需管一样,备足银票,别在这儿给我掉面子!”
顾沉被他说得哭笑不得:“只要能让沈清满意,银子有的是。”
才刚走到第一家铺子,门口的伙计便笑眯眯地迎上来:“两位官爷,进来瞧瞧,咱们新到的异域香膏、雪花膏、各色香皂,都是今年京里最时兴的!”
苏煜衡嘴角一挑:“你家小祖宗不是就爱洗澡吗?说不定这些稀奇玩意正合她心意!”
柜台上玻璃罐里盛着色彩各异的香皂、香丸,伙计热情介绍着各种香型和用法。
顾沉一边看一边不住点头:“这个要两块……那个来一盒……这个也来一盒……”
身边记账的伙计则乐的合不拢嘴,连掌柜的都笑得见牙不见眼,亲自出来陪着,生怕怠慢了贵客。
正热闹间,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:“兄长?你怎么在这里?”
两人齐齐回头,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盈盈而立,她一见顾沉,便大方行礼:“给兄长请安,给苏三公子请安!”
顾沉微愣:“宴初怎么也来逛铺子?”
这位凌王家千金是店里常客,掌柜自然认得,而她与顾沉称兄道弟,又称苏三公子,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两位竟是凌王府的大公子和苏府三公子。
登时换上一副最殷勤的笑脸,鞠躬作揖:“小的有眼无珠,怠慢了二位贵人,不如移步后院雅间慢慢挑、慢慢试?”
顾沉与顾宴初并非一母所出,自小相处极少,说是兄妹,倒更像客气的同宗。
顾宴初见兄长身边有苏煜衡陪同竟然在挑香膏,心里已隐隐猜出几分:“兄长今日莫不是要给松州那位未来的嫂嫂挑礼物?”
这话听在顾沉耳里,带着若有若无的刺和小心翼翼的揣度。
顾沉正揣摩着如何回答,倒是苏煜衡先帮顾沉解围:“什么嫂嫂,人家看不看得上你家兄长还说不准呢!”
顾宴初捂嘴一笑:“原来竟是连王府都瞧不上的贵人!那不如让我也帮兄长参谋参谋?”
顾沉依旧不动声色,他对这个妹妹实在不了解,也猜不透她今儿是出于王妃之意,还是肖清婉的授意,抑或只是巧遇……
与沈清在一起久了,每当沈清不开心、生气、或他自己手足无措时,他养成了一个下意识的毛病,便会习惯性地问一句:“你要不要吃点心?”
这句话此刻脱口而出,两人都微微一愣。
这位兄长从来都是寡言冷漠,哪知他竟会突然问自己要不要吃点心?
顾沉反应过来,暗觉失态,却又不好收回,只得对周恭道:“去对面点心铺,挑几样刚出锅的热点心来,少放糖,多放蜜。”
顾宴初心中暗自惊讶,其实这一年京中关于“沈先生”的传言,她听得不少,不过都只是在闺阁小姐间的闲语,也并未当真,如今见到顾沉,竟惊觉似乎并不都是“谣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