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,那双曾盛满野心与妒火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近乎枯竭的平静,与深不见底的疲惫无力。
“愫阁近日,连生事端,蛇患、符咒、麝香……想来你心中,早已疑虑丛生,亦或早有判断。”她不想再为从前做任何辩解。
只是道:“我在这世上……已没有多少时日了。无论你信或不信,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我今日所言,句句肺腑,不再有半分虚饰与推诿。”
阮月眉眼一弯,唇角染上讽刺笑意:“怎么?太后娘娘……竟不能力挽狂澜,救你一命了吗?”
这话如绵密针脚般扎在皇后心中,她眼中掠过丝丝痛楚,随即又归于漠然:“我已无望苟活,原不作此想。今日请你来,一不为己辩白,二不为求生路……”
“我只求你一事——诸多行事皆是我一手谋划,乐一并不知情,更未参与核心。不过是遵我之命行事。若你能看在她只是听命行事,身不由己的份上,日后……替她寻个出路,远远离开这京都城,寻个安生去处。我必感恩戴德,九泉之下亦铭记于心。”
皇后顿了顿,再自嘲般笑了笑,那笑竟比哭还难看三分:“我知道此时求你,你未必肯应,更未必助我。当年静淑皇贵妃与皇长子之事清清楚楚,你是有仇必报恩怨分明之人。想必……早想将我挫骨扬灰了吧?”
阮月只是静静看着她,不置可否。
皇后话锋一转:“阮月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为何我在皇宫之内行此诸多阴私之事,却能如此顺利?甚至在你已然警觉,陛下数次严查之后,仍能将麝香符咒置于你床榻之下,而无人察觉?这宫中,当真……毫无阻力吗?”
阮月心头猛然一凛,端着茶盏的手指顿时收紧。心中隐隐的猜测漾开一圈又一圈不安的涟漪,她静默不语,等待着下文。
皇后看穿了她心思,继续道:“咱们的太后,是个极阴狠狡辣,极擅权谋之人。我之行事她并非不知,而是不屑出手,有意纵容,视若无睹。”
“只要能保住司马家族的皇权稳固,保住这宵亦国的江山社稷永不旁落,牺牲几个妃嫔,甚至……皇嗣,又算得了什么?你道当年静淑皇贵妃与皇长子出事,她坐身益休宫中,真的一星半点风声都不知道?”她缓缓道出。
“事已至此,皇后还要将益休宫拉下水吗?”阮月心中早有此等最坏的揣测,却始终不愿面对也不敢真正相信。
她宁愿固执的相信太后只是严苛,偏执于秩序与皇权。至少……至少该保有最基本的人伦,不会纵容旁人轻易戕害自己的亲孙!否则,与冷血妖魔何异。
可皇后目光凿凿,更如一座大山般压了过来:“你的孩子……与先皇子一样来的不合时宜。”
“此话何意?”阮月紧捏着的手中茶盏,茶面荡开细微波纹。即便心中早有准备,可亲耳听到这近乎直白的指控,仍然让她心神俱颤。
“答应我,救乐一一命。”皇后紧咬牙关,几乎是恳求般将所有秘密换取忠仆一条活路。
她一生骄傲,即便失势也从不肯屈膝低头。如今为了这唯一不离不弃的忠仆,竟双膝一软,直挺挺朝着阮月跪了下去。
皇后眼中燃着孤注一掷的决绝:“倘若你应下,我定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将我知晓的……所有隐秘,通通告知于你!”
“我应你!”阮月依旧面无表情:“一切行事从主,罪在主谋,本与侍女无关,不应牵连至死。若有机会,我定竭力护她周全,设法送她远离京都这是非之地。”
皇后似是欣慰,又似是解脱。
她深深埋,向着阮月郑重叩一拜:“当日你与郡南府通信,是我命人截获并将流言四散,意在离间你与陛下的关系。后来的酸梅山楂、香炉麝香,乃至……牧蛇惊胎……桩桩件件,皆是我所为。”
阮月紧盯皇后双眸,心中却在飞盘算,忽然问道:“可是你被禁足羽汇阁多时,形同软禁,身边可信之人寥寥,如何还能调动这般人手,行此周密毒计?那些蛇,那些符咒,绝非一方之力可为。”
皇后惨然一笑,已然不管不顾:“自然背后有所助力,究竟何人,想必你心中已有答案!”
“我才说了,你的孩子来得不合时宜。”她冷冷道:“自你进宫以来,与陛下日夜相伴,情浓切切,太后看在眼里,岂会不知你腹中胎儿分量?她绝不会让你染指中宫之位,更不会……在局势未明之前,让你生下影响未来立储的皇子!”
“直到寻到一个能足够压制前朝后宫的中宫,到那时你才能真正的拥有自己的血脉……”皇后字字如刃,杀人诛心。
“可是……孩子是无辜的呀!”阮月轻抚小腹,泪水瞬时涌上眼眶染红一片,眼中更是难以置信的痛楚。
为固权谋,太后忌惮她,防备她……这无可厚非,她皆可以理解,甚至可以隐忍。但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!是司马靖的骨血,也是太后的亲孙!血浓于水,为何也能狠心至此!
“无辜?”皇后似乎听到了天大笑话,笑容扭曲起来:“深宫高墙之内,无辜二字最是可笑,也最不值钱!试问埋骨宫中的哪个不无辜?你的孩子,先皇子,以及梁子衿,无一幸免。”
“当年静淑皇贵妃犯了宫中大忌,竟想得到太后当年改诏之事。须知太后眼里是决然容不了沙子的,你以为你的仇敌是我?是李家?是梁家?”她毅然疯魔,口出惊雷之案。
“不,通通不是,你阮家当年的祸事,你父亲的冤屈,你外祖一族的凋零,根源都在于那场权力更迭的滔天巨浪之中!当年若非太后为夺权柄,暗中操作。岂会坐视你们一家卷入纷争,平白看着那么多条性命丧生眼前?”
“当日你在羽汇阁中受刑将陨,你道为何太后要执意相救于我。因为我手中有着她一直以来忌惮又想要的东西,而现在已安然躺在了她怀中。故而我这条性命能留到几何?全凭太后一声令下。”皇后淡淡然将所有事宜和盘托出,不夹杂一丝隐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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