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营
时间:清晨,六点二十分。天光已经大亮,晨雾散尽,秋日的阳光清冷而明亮,将操场、建筑和远处铁丝网的影子拉得斜长。
伊万、张贝贝、韩菲站在那里。他们浑身尘土,作训服多处破损、沾着泥污和草屑,脸上带着奔跑和战斗后的潮红与汗水,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、挫败,以及一丝茫然。十公里奔袭、潜伏、十五分钟高强度的对抗与周旋,最后被系统无情“击杀”……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消耗,让他们此刻站着都有些勉强。
冷枫站在他们面前,依旧是一尘不染的作训服,笔挺的身姿,帽檐下的眼神平静无波。他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战术平板,上面似乎显示着刚才训练场的数据记录。
阳光有些刺眼,伊万眯了眯眼睛,看着冷枫,等待着他预料之中的、更加严厉的训斥,或者更糟糕的惩罚。
冷枫抬起头,目光从平板上移开,落在三人脸上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,看了足足有十几秒。那目光里没有愤怒,没有失望,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,只是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审视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语调平稳,但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,缓慢而清晰地钉进空气里,钉进三个新兵的耳朵里,钉进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的心里:
“三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依次扫过伊万、张贝贝、韩菲。
“六个目标。”
他又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品味这个数字背后的荒谬。
“这个训练场……”他微微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极其罕见的、近乎刻薄的嘲弄,“……没见过这么差的成绩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咬得很轻,却像四记耳光,抽在三人的脸上。
“丢死人,”他总结道,目光重新变得淡漠,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你们这几个‘人’。”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只有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、其他连队晨练的口号声,更显得此处的寂静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伊万的脸瞬间涨红,拳头在身侧死死握紧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张贝贝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屈辱。连一直表情冷淡的韩菲,身体也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,嘴唇抿得白。
高强度的训练,他们忍了。毫无意义的重复,他们忍了。极致的疲惫和睡眠剥夺,他们也忍了。甚至同伴一个个退出,他们还在坚持。
但这一次,不一样。
这一次,他们被给予了“展现能力”的机会。他们拼尽全力,在极端不利的条件下挣扎、战斗,最终失败。这失败固然令人沮丧,但他们自问并非没有努力,并非没有动用自己的“能力”,并非没有在绝境中试图寻找出路。
可换来的,不是分析,不是指导,甚至不是冰冷的“不合格”。
是“丢死人”。
是“没见过这么差的成绩”。
是赤裸裸的、毫不掩饰的蔑视和羞辱。
仿佛他们这几天的坚持、刚才的拼搏、甚至他们身为“级战士”的这份身份本身,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韩菲第一个打破了沉默。
她向前一步,跨出队列,动作有些僵硬,但异常清晰。她抬起头,直视着冷枫帽檐下的眼睛。那双总是清冷、甚至带着点疏离感的眼眸,此刻燃着冰冷的火焰,火焰深处,是一种彻底心寒后的决绝。
“报告。”她的声音很稳,甚至比平时更清晰,“我退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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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解释,没有控诉,只是简单直接的三个字。仿佛多说一个字,都是浪费。
冷枫的目光转向她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,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“可以。”他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得像在同意一次普通的请假,“还有谁退出?”
他的目光扫向伊万和张贝贝。
张贝贝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她看看韩菲,又看看冷枫,牙齿咬得咯咯响,显然在激烈地挣扎。但最终,她死死握着的拳头,缓缓松开了,肩膀垮了下去,眼神里的愤怒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和无力取代。她没有说话。
伊万却没有低头。
五天来的疲惫、屈辱、不解、愤怒,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,冲垮了最后那点理智的堤坝。
他迎着冷枫的目光,胸膛同样起伏着,但眼神里燃烧的不是疲惫,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,以及被那“丢死人”三个字彻底点燃的、混合着骄傲与不甘的反抗。
他也向前一步,与韩菲并肩,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冷枫。
“我也退出。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,但音量很高,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。
他顿了顿,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东西都吼出来:
“你不过是让我们做些不可能做到的事,然后来显示你的优越感!”
他死死盯着冷枫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:
“畸形的优越感!”
话音落下,操场上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