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枫看了他最后几秒,然后,缓缓地、清晰地,给出了他的最终判决:
“伊万,我对你的最终评价……依然不合格。”
伊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“或许,”冷枫的语气缓和了些,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叹息的意味,“你会成为故事里英勇的英雄。人们会传颂你的名字,铭记你的牺牲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无比锐利,直刺伊万灵魂深处:
“可是,那真不是这支部队需要的。甚至……不是现代战争需要的。”
话音落下,再无余声。
伊万站在那里,像一尊瞬间被冻结的雕像。脸上所有的愤怒、不甘、困惑,都凝固了,然后,一点点碎裂,露出底下空茫的、仿佛被彻底掏空的内里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现喉咙干涩得不出任何声音。
最终,他只是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低下了他一直高昂着的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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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,九点。
营区门口。
两辆军绿色的越野车早已停在那里,动机怠运转,出低沉的嗡鸣。
伊万和韩菲各自拎着一个简单的行军包,从宿舍楼方向走来。他们的行李很少,几套换洗衣物,一些个人物品,很快就能收拾好。张贝贝选择留下——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确定,但她最终没有跨出那一步。
“贝姐”伊万开口“你……保重。”
韩菲已经收拾好了。她走到张贝贝面前,停顿了一下,然后伸手,轻轻抱了抱她。
“加油。”韩菲在她耳边说,声音很轻。
然后,她松开手,转身走出门口。
伊万最后看了一眼张贝贝,也转身离开。
门口,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已经等在那里了。动机怠运转着,排气管喷出淡淡的白气。
冷枫等在车旁。他穿着作训服,依旧笔挺,但少了些训练场上的肃杀,多了几分日常的……疏离。他默默地看着两人走近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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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万走到车旁,停下脚步,抬起头,看着冷枫。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残留的不甘,有深深的迷茫,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释然?他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最后说点什么,但最终,只是默默地将行李包递了过去。
冷枫伸手接过,很稳,将两个包分别放进两辆车的后备箱。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多余的交流。
韩菲自始至终没有看冷枫,她径直拉开车门,坐进了第二辆车的后座,关上了车门。隔着深色的车窗,看不到她的表情。
伊万站在第一辆车旁,手扶着车门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训练营。晨光中的营区安静而寻常,操场空荡,宿舍楼沉默,远处山峦的轮廓在秋日晴朗的天空下清晰如刻。这里,曾是他以为梦想开始的地方。
他收回目光,拉开副驾驶的门,坐了进去。没有回头。
冷枫替他们关好后备箱,走到驾驶窗边。第一辆车的司机是个年轻的中士,对冷枫敬了个礼。冷枫回礼,然后对车内的伊万点了点头。
“一路顺风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。
伊万没有回应,只是目视前方。
车子动,缓缓驶离营区大门,拐上公路,加,很快消失在道路的尽头,只留下淡淡的尾气痕迹,也在秋风中迅消散。
冷枫站在原地,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阳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投在营区门口的水泥地上。
葛小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站到他身边。他看着空荡荡的公路,又看看冷枫沉默的侧脸,犹豫了一下,低声问:
“他们五个……就真的淘汰了?”
冷枫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依旧望着远方,目光似乎没有焦点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:
“难道要跑到他们家里面去请他们回来吗?”
葛小伦语塞。他想起这些天新兵们的挣扎、反抗、痛苦,以及最终离开时那些或决绝或茫然的背影。
“也许……”葛小伦斟酌着词语,“他们需要成长呢?给他们一点时间……”
冷枫终于转过头,看了葛小伦一眼。那眼神很平静,却让葛小伦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。
“都是成年人。”冷枫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笃定,“不行,就是不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投向公路尽头,仿佛在看某些更宏大的、越个体命运的东西:
“成长,不是借口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,像是在对葛小伦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,或者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、更高的准则陈述:
“何为力量?何为成熟?”
“在末日来临的钟声里,我们究竟还有没有资格,说自己‘还是个孩子,需要时间成长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