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杰看了几秒,然后移开目光。
他走到书桌前,打开电脑。电脑没有密码,直接进入桌面。壁纸是一张风景照,蓝天白云下的草原。
他插上一个特制的u盘,启动了一个数据提取程序。屏幕上开始快滚动代码,硬盘指示灯频繁闪烁。
程序运行需要时间。
阿杰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天已经大亮了。冬日的阳光苍白地照在楼下的草坪和停车场上,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散步,几个孩子在玩耍,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正常。
但他知道,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,有多少暗流在涌动。
纪律。
红线。
这两个词,在军队里,在体制内,被反复强调。每个人都听过,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懂。但真正理解它们分量的人,不多。
陈茗显然不懂。
或者说,他曾经懂,但在权力和人情面前,他选择了遗忘。
阿杰想起了赵川。
那个在神学院新兵训练营里,因为受不了严苛训练而主动退出的年轻人。他曾经以为,赵川的退出,只是个人意志的问题。
现在他知道,不全是。
如果一个战士,从一开始就不是凭真本事、真素质进来的,如果他心里清楚自己是“走后门”进来的,那么他在面对真正的考验时,会缺少一种最根本的东西——
底气。
那种“我能站在这里,是因为我配站在这里”的底气。
没有这种底气,再强的训练,再严的纪律,也磨不出真正的战士。
只会磨出一个逃兵。
阿杰转过身,电脑屏幕上的程序已经运行完毕,弹出了一个报告窗口。他快浏览了一下,里面是陈茗近五年的通讯记录、邮件往来、银行流水,还有一些加密文件的解密内容。
证据链完整。
比他预想的还要完整。
他拔出u盘,关掉电脑,走出书房。
客厅里,搜查已经基本结束。调查员们整理出了几个纸箱的材料——文件、票据、电子设备、还有一些看起来有价值的物品。陈茗的妻子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包,坐在沙上,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陈茗还瘫坐在原来的位置,但已经不抖了。他像一尊泥塑,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,眼神空洞,没有焦点。
阿杰走到他面前。
“陈茗同志,”他开口,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,“根据中央军委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决定,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。请跟我们走,配合调查。”
陈茗缓缓抬起头,看着他。
几秒钟后,他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,慢慢地、艰难地,试图从沙上站起来。
但他的腿不听使唤。
第一次,他撑了一下沙扶手,没站起来。第二次,他用力,膝盖软,整个人又跌坐回去。
他的腿在抖,不是心理作用,是生理性的、不受控制的颤抖。脸色惨白得像纸,额头上全是冷汗,睡衣的后背也湿了一大片。
两名年轻的男调查员走上前,一左一右,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陈主任,慢点。”其中一个低声说。
陈茗借力,终于站了起来。但他的腿还是软的,几乎站不稳,只能靠两个调查员的搀扶,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。
阿杰看着他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同情,没有鄙夷,没有快意。
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疲惫的平静。
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。太多曾经风光无限、手握权力的人,在纪律的铁拳面前,瞬间崩塌。有的人哭喊,有的人狡辩,有的人沉默,有的人像陈茗这样,连站都站不稳。
但无论什么反应,结局都一样。
红线就是红线。
越过了,就要付出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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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吧。”阿杰说。
一行人走出房门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再次亮起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,沉闷,规律,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。
楼下,三辆黑色公务车已经调好了头,动机怠运转着,排气管喷出淡淡的白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