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住这种感觉,”冷枫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耳朵里,“但不要被它控制。我们是军人,杀人是我们的工作。但为什么杀人,为谁杀人——这个要想清楚。想清楚了,手才能稳。”
通讯切断了。
林晓琳靠在石头上,闭上眼睛。她能听见远处直升机的声音,应该是公安的运输机来收缴毒品了。也能听见脚步声,是其他队员在移动,建立警戒线。
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平稳,有力。
但她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队员们停留在各自的最后位置,枪口依旧指向可能还有威胁的方向,但手指已经离开了扳机。没有人说话。频道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,和他们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。
远处的枪声也渐渐稀疏下去,最终归于沉寂。只有零星的、确认补枪的短点射偶尔响起,像这场屠杀最后的休止符。
高能粒子步枪那种特有的“滋滋”声听不见了,公安式的声音也停了。
战斗,结束了。
顾铭远站在山谷边缘,看着下面的场景。
他负责的区域在东南角,那里尸体相对少一些,只有三十多具。但他还是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这是他第一次杀人。
不是模拟,不是训练,是真真实实地用手中的枪,夺走另一个人的生命。他在哈工大读物理时,研究的是宇宙的规律,是粒子的运动,是时空的结构。那些东西是冰冷的,是纯粹的,是可以用公式描述的。
但生命不是公式。
他记得第一个目标——一个中年男人,正试图点燃一个装满毒品的箱子。顾铭远瞄准,击,子弹打穿了那人的肩膀。那人惨叫一声倒下,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。然后顾铭远补了第二枪,打在胸口。
那人不动了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顾铭远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成了所有计算:距离二百七十米,风每秒两米,湿度百分之八十五,子弹飞行时间零点三二秒,弹道下坠四十二厘米……
但那些数字现在都没有意义了。
有意义的是那个人倒下时,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空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。像一盏灯,啪一下,黑了。
……
时间开始重新流动。
天空的边缘,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。黑夜正在褪去,但丛林里依然昏暗。
队员们接到了可以放松警戒的命令。他们从各自的掩体后慢慢站起身。他们开始向冷枫的位置靠拢,脚步踩在沾满露水和血污的落叶上,出粘稠的沙沙声。
没有人去看那些尸体。或者说,刻意不去看。
但眼睛的余光避不开。到处都是。横七竖八,姿势扭曲,有些叠在一起。鲜血把泥土染成了深褐色,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下,反射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暗红光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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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铭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很稳,一点不抖。级战士的身体控制力太好,连生理反应都被压制了。但他知道,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颤抖,不是肌肉,是别的东西。
“就这样?”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。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。
冷枫正在检查自己的步枪,闻言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是的。”冷枫说,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你的第一场实战,就是这样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这连低烈度战争都算不上。没有重武器,没有工事,没有空中支援。就是最原始的伏击与反伏击,像一场……围猎。”
顾铭远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式。枪管还是温的。他又抬头,看向不远处一具趴着的尸体,那人的后脑勺有个窟窿,周围的头被血粘成一团。
“夺走生命的事情……”顾铭远喃喃道,“确实不容易。”
“是的,你杀了人。”冷枫看着他,眼神很认真,“你会失去一些东西。一些……天真,一些柔软的东西。这是代价。无论出于何种理由,无论目标是多么的十恶不赦,当你扣下扳机,子弹带走一条生命时,有一些东西,就永远地改变了。你会失去一些东西。或许是天真,或许是某些简单的快乐,或许是对‘生命’二字那原本轻飘飘的理解。这是代价,是守护者必须背负的重量之一。”
他没有说失去什么。但顾铭远感觉心里某个地方,好像真的空了一块,灌进了丛林清晨冰冷的风。
“那些是毒品,”冷枫说,“主要是甲基苯丙胺,也就是冰毒。这一批的数量,根据情报,e区大概在五吨左右。”
他弯腰,从脚边捡起一个小塑料包,那是从某个毒贩身上掉出来的。他撕开封口,倒出一点白色晶体在掌心。
“这么一小包,五十克,在黑市上可以卖到五千到八千人民币。”冷枫说,“可以让一个成年人上瘾,然后毁掉他的一切——工作,家庭,健康,尊严。最后让他死在街头,或者为了搞到下一包钱去抢劫、去偷、去卖淫,甚至去杀人。”
他把那些晶体倒回塑料包,然后把整个包扔进旁边正在燃烧的一堆杂物里。火焰吞没了塑料,出噼啪的声音。
“五吨,”冷枫重复了一遍,“可以分成十万个这样的小包。而这些人,只是运输环节的骡子,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。”
“收缴毒品,整理起来。”冷枫不再看他,转向其他人下令,“公安的同志会来处理。”
队员们开始行动。他们走向那些毒贩丢弃的背包、拖拽的箱子。打开,里面是一块块用防水塑料严密包裹的砖块状物体。拆开一角,是白色的、或淡黄色的粉末,也有黑色的膏块。
数量惊人。堆在一起,像一座小山。
顾铭远抱着一包毒品,走到那堆“小山”旁放下。他看着这些即将被销毁的东西,突然问:“这些……会害死多少人?”
高峰正在他旁边清点数量,闻言抬起头。高峰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