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中心内,所有目光汇聚而来。
这是所有人都想问、却谁也不敢率先出口的问题。
战役预备队——第o舰队主力,四个满编重型突击舰队,十二艘“应龙”级战列舰,以及正在天刃七号后方待命的两个轨道陆战旅加强营。总兵力:八万三千人。这是整个太阳系防御战中,怜风手中唯一一支尚未投入战火的、完整的、战力充沛的战略机动力量。
动用它,岱舆-之危可解。饕餮的突击锋芒将被正面顶回去。
但——
林晓琳看到怜风的目光,从星图上缓缓移开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---
指挥中心的大屏幕无声切换,接入“欲晓”系统对饕餮第一、第二、第三集群的实时动态分析。三股深红色的力量,如同三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,其中一头已亮出獠牙,死死咬住岱舆-的咽喉;另外两头,则依然盘踞在稍远处的星域,其阵型分布、引擎热信号、舰载武器充能状态……
全部处于可随时投入战斗的临界点。
一名负责敌情研判的中校参谋站起身,指着第二、第三集群的图标:“长,从过去六小时的信号分析看,这两个集群虽然未直接参战,但其舰载武器充能指数始终维持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。这不是相持状态应有的战备等级。这更像是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……像是在等待。”
“等待什么?”总参作战部的那位上校问。
中校参谋缓缓道:“等待我军将预备队投入岱舆-。”
指挥中心陷入短暂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林晓琳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深处擂鼓般震动。她重新审视星图边缘那两团深红色的阴影,忽然意识到一个此前被忽略的、却极其可怕的可能性:
饕餮改变战略意图,不是临时起意。这是预设的、多阶段的、针对我军指挥心理精心设计的圈套。
第一阶段:诱使天宫军团冒进,消耗我军主力。
第二阶段:在天宫溃败已成定局、我军预备队尚未动用之际,突然集中力量猛攻我一处看似重要、实则仍在防御体系容忍范围内的战略节点——岱舆-。
第三阶段:若我军按常规反应,将预备队投入岱舆-方向——
那两团蛰伏的深红色阴影,就会立刻露出獠牙。
不是进攻岱舆-。而是趁我军预备队脱离待命区域、正在交战途中或刚刚投入岱舆-战场、尚未站稳脚跟之际,从另外两个方向同时动全面突击。
他们的目标,将不再是岱舆-。
甚至可能不再是参与弑神作战的部队。
而是——
林晓琳的目光猛地转向星图上代表天刃七号的银色图标。
是这里。
是指挥中枢。是整个战役的大脑与心脏。
如果天刃七号遭到饕餮主力突袭……
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---
怜风依然没有说话。
她站在主控台前,双手轻轻撑在冰冷的合金边缘,身体微微前倾。全息星图的光芒映在她的面庞上,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,将那些细密的、因长期缺乏睡眠而显现的纹路也照得分明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她的目光,在岱舆-、饕餮第一集群、饕餮第二集群、饕餮第三集群、天刃七号、碎星谷、回廊-、天平-之间,缓慢地、一遍遍地巡弋。
像一位老农在灾年即将来临时,一粒粒清点粮仓里的存谷。
指挥中心里没有人敢出声音。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低沉嗡鸣,以及偶尔响起的、被自动静音处理后几乎不可闻的通讯电波。
林晓琳看到怜风的右手食指,在控制台边缘极其缓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敲击着。
没有节奏。没有规律。像一支在黑暗中摸索出口的盲杖。
她知道,长正在推演。
不是简单的敌我态势对比。不是教科书式的攻防预案选择。
而是将所有可能——好的、坏的、最坏的——都摊在面前,一桩一件,用理性与经验细细称量。
四十一分钟。三十分钟。十五分钟。
林晓琳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岱舆-方向的战报每三分钟更新一次,每一次更新,伤亡率就向上跳动零点几个百分点。她不忍心再看,却不能不看。
终于,怜风停止了敲击。
她没有转身,依然注视着星图,声音平稳如常:
“晓琳。”
“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