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内透出暖色的灯光,和轻微的电子设备运行的声响。
杨峥在门外停步,侧身让开。
孙悟空独自走进门内。
---
这是一个比实验区小得多的空间。大约五十平米,四壁都是屏幕和数据终端。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操作台,上面堆满了全息投影界面和手写的笔记。角落里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,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像个军人的内务。
操作台前,一位老人正在调整着什么。
他大约七十多岁,头全白,但腰背挺得笔直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袖口挽到手腕,露出一截精瘦但有力的小臂。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移动,动作不快,但每一个点击、每一次拖拽都极其精准,像一位老琴师在抚摸自己的琴键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屏幕上,正在回放刚才那两棵树的实验过程。白杨的溃败、松树的安好,以慢放十倍的度,被逐帧分析。
老人的目光盯着屏幕,没有回头。
“大圣来了。”他说。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孙悟空走到他身侧,同样看着屏幕。
“嗯。”
老人继续操作了几下,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白杨完全消失的那一帧。然后,他转过身,面对孙悟空。
他的脸上布满皱纹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清明、锐利,带着一种只有毕生沉浸在科学研究中的人才会有的专注与透彻。
“我叫杨振宁。”他说,伸出手,“和那位物理学家同名。不过他是研究宇宙的,我是研究怎么让宇宙别那么快完蛋的。”
孙悟空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干燥、温暖,骨节分明,握力不大,但很稳。
“俺老孙听说过你。‘星星之火’工程的奠基人之一。”
杨振宁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。
“奠基不敢当。就是早年跟着钱老他们,画了几张草图。后来孩子们接着干,干得比我好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一把椅子。
“坐吧,大圣。站着说话累。”
孙悟空没有坐。他依然站在操作台前,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。
杨振宁也没有再让。他知道孙悟空这种人,站着坐着,对他们来说没区别。
他自己也站着。
“杨峥那孩子跟你说了多少?”杨振宁问。
“说了熵增,说了虚空,说了那两棵树。”孙悟空回答,目光没有离开屏幕,“还说你们在研究的,不只是怎么对抗。”
杨振宁点了点头。
“对抗不了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热力学第二定律,是整个宇宙最底层的规则。没有任何文明、任何科技、任何神明能‘对抗’它。就像你不能‘对抗’万有引力,你只能利用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对抗不了,不代表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他调出另一组数据。屏幕上,是那棵松树的微观结构解析。无数条细密的能量流,从四面八方涌入树干、枝叶、每一根针叶,然后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循环、维持、稳定。
“这是‘欲晓’系统对这棵松树的熵稳定干预。不是阻止熵增——那不可能——而是‘局部地、暂时地’维持有序。就像往即将烧开的水里不断加冰块,让它在有限的时间内、有限的区域内,保持不沸腾。”
他指着那些能量流。
“要做到这一点,需要三样东西:第一,足够的能量输入。第二,足够精密的控制算法。第三,足够完整的‘有序模板’——也就是,你想保存的东西,它的全部信息、全部结构、全部规则。”
他看向孙悟空。
“前两样,我们有。‘欲晓’系统的能量核心和分布式算力,足以支撑小范围、中等时长的熵稳定干预。但第三样……”
他调出一个巨大的文件目录。
屏幕上,无数文件夹层层展开。每一个文件夹都有一个清晰的中文标识:
【诗经·全卷·附历代注疏】
【史记·三家注本·附考古校正】
【资治通鉴·宋版影印·附白话译注】
【全唐诗·四万八千九百余·附作者小传】
【毛泽东选集·全五卷·附手稿影印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