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布朗运动那种随机的、但整体可预测的乱动。是彻底的、没有任何规律的、朝着最大无序度狂奔的乱动。
冷空气可能忽然上升。热空气可能忽然下沉。水蒸气可能忽然凝结成冰,又忽然蒸成汽,又忽然什么都不做。
整个亚马逊雨林上空的空气,在几秒钟内,变成了一锅沸腾的、不可预测的、没有任何规律的——混乱。
然后,龙卷风形成了。
不是那种气象学意义上的、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形成的龙卷风。是混乱本身,在某个局部区域,因为分子的无序运动,偶然产生的一个旋涡。
这个旋涡一开始很小。直径可能只有几米。但它旋转的度极快——因为熵增提供的能量,是无限的,是无处不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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旋涡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。
空气。水汽。尘埃。还有——
亚马逊丛林的植物,正在枯萎死亡。
亚马逊雨林。当地时间
蝴蝶所在的那片凤梨科植物,在同一时刻,开始变化。
叶片上的绿色,在亿分之一秒内,从叶绿素深处褪去。光合作用停止。细胞壁破裂。液泡中的液体渗出。叶脉中流动的水分,在流动的中途就蒸干净。
整片叶子,从鲜绿到枯黄到焦黑到灰烬,完成了一个完整的生命周期——但这个过程,只用了不到一秒钟。
然后是茎。是根。是那些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。是那些等待了百年才能开一次花的巨花魔芋。是那些刚刚钻出土壤的幼苗。是那些已经生长了千年的、需要几十人才能合抱的参天大树。
全部,同时,枯萎,死亡,腐烂,化为灰烬。
这个过程,用语言描述需要很多字。但在现实中,就是一瞬。
曾经郁郁葱葱的亚马逊雨林,在地球上存在了数千万年的、被称为“地球之肺”的亚马逊雨林,在那一秒钟里,变成了一片灰烬的海洋。
那些灰烬,被刚刚形成的龙卷风卷入其中。
龙卷风原本只是旋转的空气,现在变成了旋转的灰烬柱。灰黑色的柱体,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,像一个巨大的、正在吞噬一切的——手指。
手指在雨林上空移动。所过之处,那些还未来得及完全化为灰烬的植物残骸,被卷入其中,变成更多灰烬。那些已经化为灰烬的,被风吹散,又被龙卷风重新聚拢。
整个亚马逊,成了一片灰烬的旋转木马。
在亚马逊蝴蝶化为灰烬的同时,地球上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个人,每一只动物,每一株植物,每一个微生物——所有生命,都在经历同样的过程。
血液循环加。
这不是医学意义上的加。是熵增对生命秩序的冲击。血液原本按照心脏的节律,在血管中平稳流动。现在,那个节律被打乱了。心脏在最后一次跳动后,不再收缩。但血液还在流——因为它已经不再遵循任何规则。
它冲破了血管壁。它渗透到组织间隙。它从每一个毛孔渗出。
细胞瞬间衰老。
端粒,那截保护染色体末端、随着细胞分裂而缩短的dna序列,在熵增的洪流中,被直接“抹去”。不是缩短,是消失。染色体失去了保护,开始断裂、纠缠、降解。
线粒体,细胞的能量工厂,在失去能量供应的瞬间,停止工作。它们内部储存的最后一点atp,还没来得及转化为能量,就已经分解成adp,adp又分解成ap,ap又分解成核苷酸,核苷酸又分解成更基础的小分子。
细胞核,那个储存着所有遗传信息的地方,在染色体降解的同时,核膜破裂。核质流出,与细胞质混合。细胞核不再存在。
死亡。腐烂。化为灰烬。
这三个过程,在正常生物学中需要数小时、数天、数周才能完成。在这里,被压缩到一秒钟。
从外面看,一个人站在那里——然后,他“散”了。
不是倒下。不是瘫软。是像一座沙雕被风吹散一样,从外到内,从上到下,同时——化为尘埃。
衣服还在吗?衣服也是物质,也要遵循熵增的规则。棉纤维的分子结构崩溃,合成纤维的聚合物链断裂,皮革的蛋白质降解——所有衣服,和穿衣服的人一样,同时化为灰烬。
那些灰烬,混在一起。分不清哪一缕曾经是皮肤,哪一缕曾经是衬衫,哪一缕曾经是那个人的笑容。
中国某地,交战前线。
一个士兵正趴在掩体后面。
他的名字,已经不重要了。他来自哪里,家里有什么人,他喜欢吃什么,他梦想过什么样的未来——这些,都将随着熵增的洪流,一起归于虚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