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从鲁大师故居暗格里搜出来的。”孙先生看着她,目光如刀,“据鲁家村的人说,鲁大师临终前只见过你们两个外人。这东西不在你们手上,还能在谁手上?”
陈巧儿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孙先生,这图纸我从未见过。鲁大师是传了我一些技艺,但那是正正经经的木工手艺,不是什么金书秘法。若先生不信,大可去问鲁家村的人。”
“问过了。”孙先生笑了,“有人说见过你们在鲁大师屋里翻箱倒柜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陈巧儿拍案而起,“这是诬陷!”
“诬陷?”李员外接话,脸上满是得意,“陈娘子,今儿个这宴,我请的可不止你们二位。来人!”
门帘掀开,进来一个人。
陈巧儿一看,心里凉了半截——是将作监的匠人,姓周,跟着她修过偏殿,平日里老实巴交,她还夸过他手艺扎实。
“周师傅,”李员外笑眯眯地问,“你来说说,修缮偏殿时,陈娘子有没有让你们用些不合规矩的法子?”
周师傅低着头,不敢看陈巧儿,嗫嚅道:“有……有的。那个什么‘永定柱’,按规矩要挖三尺三,陈娘子让挖三尺六,说是地基软,得多挖。还有……还有那大梁,按规矩要选百年楠木,陈娘子说用老槐木也成,省钱……”
陈巧儿气得浑身抖:“周师傅!你摸着良心说话!挖三尺六是因为地基沉降不均,不挖深了将来要出大事!用老槐木是因为那是废料利用,承重完全够,能省一半的料钱!这些我当时都给你们讲过的!”
周师傅头垂得更低了,一言不。
孙先生悠悠开口:“陈娘子,你是巧匠,可这巧字,有时候跟‘妖’字只差一笔。你那些旁人看不懂的法子,若没个交代,只怕难以服众。”
花七姑一直没说话,此时却突然笑了。
她笑得极轻极淡,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那笑容里有几分讽刺,几分怜悯,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孙先生,”她站起身,走到那卷图纸前,低头看了看,“这图纸,我能看看吗?”
孙先生点点头。
花七姑仔细端详了片刻,忽然问:“先生可知道,这图纸上画的是什么?”
孙先生一怔,他当然不知道。蔡京府上的人搜出这卷图纸,只觉符号古怪,便当成了《鲁班书》禁篇的凭证,谁也没细看上面画的是什么。
“这是龙骨水车的改进图。”花七姑指着图纸上的符号,“这个符号代表齿轮,这个代表轴承,这个代表水流方向。鲁大师一生心系百姓,晚年最大的心愿就是改进水车,让干旱之年的百姓能多收几斗粮。这图纸上画的,不是什么妖术,是救命的技艺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孙先生:“先生若不信,大可找懂行的匠人来验。若我有一句假话,甘愿领罪。”
雅间里一片死寂。
李员外的脸色变了,孙先生的脸色也变了。他们千算万算,却没算到这图纸上画的竟真是正经东西。
陈巧儿看着花七姑,心里涌起一股热流。七姑不懂木工,但她懂人心。她知道这时候最重要的不是辩白,而是把水搅浑,把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。
果然,孙先生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就算这图纸是真的,也不能证明你们没有私藏禁书。”
“那也不能证明我们私藏了。”花七姑针锋相对,“先生要查,我们配合。可若拿不出证据,今日这局,只怕传出去不好听。蔡相最重名声,若知道府上先生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为官家修缮宫殿的匠人,不知会作何感想?”
孙先生脸色一沉。这话戳中了他的痛处。蔡京确实重名声,表面上总要装出礼贤下士的样子。若真闹出诬陷的事,他回去不好交代。
李员外见势不妙,忙打圆场:“哎呀呀,都是误会,误会!孙先生也是关心则乱,想弄清楚罢了。来来来,喝酒喝酒——”
“不必了。”陈巧儿站起身,冷冷道,“这酒,我喝不起。七姑,我们走。”
出了会仙楼,夜风一吹,陈巧儿才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
“七姑……”她刚开口,花七姑就握住了她的手,轻轻捏了捏。
“别说话,先回去。”
两人一路无话,直到进了驿馆的门,关上房门,陈巧儿才靠着门板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今天好险。”她声音颤,“那个姓孙的,是铁了心要整死我们。”
花七姑给她倒了杯热茶,神色却比在酒楼时凝重得多:“巧儿,今天的事还没完。那个周师傅——”
“他为什么要害我?”陈巧儿咬着牙,“我对他不薄,工钱从没亏过,还教了他好几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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