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砚是被一阵刺痛惊醒的。
他在苏蘅怀里动了动,眉心皱成深壑,指尖无意识地掐进她肩窝。
苏蘅正握着他的手腕查探脉息,被这力道激得倒抽冷气,却不敢动半分,只垂眼盯着他苍白的脸——他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沾湿了她衣襟,连睫毛都在颤。
“阿砚?”她轻声唤,另一只手覆上他烫的额头。
萧砚缓缓睁眼,瞳孔里还浮着层模糊的红雾。
他张了张嘴,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头……”话音未落,后颈突然传来一阵锐痛,他猛地攥紧苏蘅的衣袖,指节泛白。
苏蘅心尖跟着一颤。她能感觉到他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撕扯——一股是熟悉的清冽灵息,另一股黏腻如腐浆,正顺着他经脉往识海钻。
她刚要运起花灵之力去探,窗边突然飘来片红叶,“啪”地拍在她手背。
“血契根须扎进记忆了。”红叶边缘泛起暗红,是苏蘅培育的“知忆枫”,能通过叶脉传递植物感知的警示,“它在啃噬他昨夜的清醒。”
苏蘅瞳孔骤缩。昨夜藤狱空间碎裂时,她以为血契已被金线斩断,却忘了赤焰夫人残魂最擅寄生——就像腐菌缠上老树,表面的菌丝被扯断,根须早扎进年轮深处。
“必须彻底清除。”她按住萧砚后颈,掌心渗出淡绿光晕,那是花灵之力在渗透他皮肤,“但普通灵术没用……”
“共感。”萧砚突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清晰些,“用契约共感。”他抬眼望她,眼底红雾散了些,“你说过,共生之树与誓约印记能共享感知。”
苏蘅一怔。她确实提过这能力——两人种下的共生树本就以血契为根,腕间的誓约印记更是将魂魄连了丝。
只是此前从未试过深入记忆层面的共感,风险太大,稍有差池就可能让两人意识混淆。
“太危险。”她摇头,“如果血契趁机侵入我的识海——”
“总比它啃光我的理智好。”萧砚打断她,伸手抚过她锁骨处的血痕,那是他中血契时失控抓伤的,“昨夜我差点……”他喉结动了动,“我不想再失控。”
苏蘅望着他眼底未褪的红雾,忽然想起三天前他在御苑说的话:“灵植师的契约是命,我的契约是你。”她闭了闭眼,伸手按住他手背:“我需要藤网。”话音刚落,营帐角落的野藤突然簌簌作响。
苏蘅指尖轻点,藤蔓如活物般窜起,在两人身周织成半透明的网,每根藤须都泛着淡金色,是注入了誓约印记的力量。
“抓紧我。”她握住萧砚的手,腕间印记烫得惊人,“跟着我的呼吸。”萧砚反扣住她掌心。
两人的印记同时亮起红光,金线顺着交握的手蔓延,在藤网内连成光茧。
苏蘅能感觉到意识被轻轻拽起,像坠入春夜的薄雾,再睁眼时,已站在王府密室里。檀香混着药香扑面而来。
这是萧砚的私室,檀木书架上摆着他新得的《灵植培育手札》,案几上还搁着半盏冷透的茶——正是他为她挡毒针那晚的场景。
“小心!”苏蘅下意识喊出声。记忆里的她正背对着暗门调配灵露,完全没注意到门后弹出的淬毒银针。
而记忆里的萧砚,此时正站在她身侧,本在翻书的手突然顿住,抬眼看向暗门方向。
“蘅儿!”他低喝一声,旋身将她护进怀里。
银针“噗”地扎进他左肩,血珠立刻渗出来,染红了月白锦袍。
苏蘅在共感中能清晰感觉到——不,不是感觉到,是同时成为了记忆里的自己和此刻的旁观者。
她看见记忆中的自己慌乱地扯他衣襟,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:“无妨,毒针淬的是曼陀罗,我喝过你配的解药。”
“当时我竟没现暗门机关。”此刻的萧砚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,“若不是你总说‘防人之心不可无’……”
“你当时在看我新写的《耐寒月季培育笔记》。”苏蘅接口,指尖轻轻碰了碰记忆中他肩上的血渍,“你翻页时指尖沾了薄荷膏,我闻得到。”
萧砚一怔,低头看向自己的手——此刻的手掌没有伤口,但记忆里的痛感却顺着共感涌来。他突然握住苏蘅的手,按在自己左胸:“这里,当时跳得很快。”
苏蘅耳尖烫。她当然记得那晚,替他拔针时触到的心跳声,快得像擂鼓。
只是那时两人都默契地没提,直到此刻在共感中,连记忆里的情绪都变得清晰——原来他不是不在意危险,而是怕她自责。
藤网突然轻轻一颤。苏蘅的笑意僵在脸上。
她能感觉到,有股黏腻的力量正顺着金线往共感空间钻,像极了昨夜血契的黑雾。
她抬头望去,记忆中的密室墙壁上,不知何时爬满了暗紫色的藤蔓,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吞噬着檀香木的香气。
“阿砚。”她攥紧他的手,“抓紧我。”
萧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些藤蔓的纹路,与赤焰夫人残魂的印记如出一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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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刚要运起灵息驱逐,苏蘅突然感觉到识海一沉,共感空间的边缘开始模糊,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撕扯这方记忆。
“是梦魇使者。”苏蘅咬牙,“它在趁虚而入!”话音未落,记忆里的萧砚突然转头看向她,眼神却不再是记忆中的温和——那双眼泛着妖异的红,嘴角勾起残魂特有的阴毒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