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云撞在藤盾上的瞬间,苏蘅听见了骨血里的轰鸣。那声音不似金藤平日的嗡鸣,倒像是什么被封在琥珀里的古老歌谣,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钻。
她后颈的金印烫得几乎要穿透皮肤,却不是痛,是一种涨满的、要破茧而出的痒——仿佛有株嫩芽正从血肉里挣出,带着鲜活的、带着千年沉淀的生命力。
“阿蘅?”萧砚的掌心始终覆在她后颈,指腹能触到那枚金印正以极快的频率震动,像只急于振翅的蝶。
他另一只手按在腰间剑柄,目光扫过对面的柳怀远,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再追问,只将指节轻轻抵在她脊椎,用体温传递着无声的支撑。
柳怀远的墨绿广袖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腕间缠着的赤练蛇纹银镯。
他盯着那面突然泛起金光的藤盾,原本挂在眼角的笑意彻底褪成冷硬的线:“看来你身上的秘密,比我想得更多。”话音未落,西北方的乌云突然散作碎雾,露出被遮住的沙原——方才还寸草不生的地面,此刻正爬满暗紫色的藤蔓,每根藤尖都滴着黑血般的黏液。
苏蘅的呼吸陡然一滞。她听见了,那些藤蔓在尖叫。
不是草木的絮语,是某种被镇压的怨魂在啃噬藤茎,是地底下翻涌的恶念在撕扯根系。
金藤在她腕间猛地收紧,翡翠色的主藤突然裂开道细缝,渗出一线淡绿的光——那光游走着爬上藤盾,在暗紫色纹路间穿梭,竟与她怀中古卷里未显形的符号一一重叠。
“是地脉”她低喘着摸出怀中的古卷。
泛黄的羊皮纸刚展开半寸,藤盾上的绿纹突然“唰”地窜进纸页,原本空白的卷角立即浮现出细密的纹路,像蚯蚓般沿着纸纹攀爬。
苏蘅的指尖跟着纹路移动,瞳孔渐渐亮:“这条脉络是通往秘境的地引线!”
“地引线?”红叶的声音从她肩后传来。
这株由共生树幻化的少女此刻褪去了常日的温和,间的藤花全部竖成尖刺,“我曾听老榕树说过,上古灵脉会在地下织成网,像引线串起散落的秘境。可这沙原旱了百年,地脉早该枯死”
“没死。”苏蘅蹲下身,指尖按在沙地上。
粗粝的沙粒扎得指腹生疼,却掩不住下方传来的震颤——那是灵力流动的韵律,像婴儿的心跳般微弱,却异常清晰。
她顺着震颤的方向扒开沙子,半尺深的地下竟露出段青石板,石板缝隙里渗着淡蓝色的光,“看,河床底下藏着暗渠。”
“灵脉回环!”红叶的藤花“啪”地绽开,露出花蕊里的金粉,“只有万年以上的灵地才会有这种自我修复的脉道!难怪风蚀阵破得这么顺利,原来地脉一直在帮你引气!”
苏蘅的手指沿着青石板缝隙游走,触感从粗糙逐渐变得光滑——石板边缘刻着与古卷相同的纹路,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泛起荧光。
她将古卷平铺在石板上,原本模糊的符文突然“轰”地亮起来,在沙原上投下一道半透明的影子,像条着光的丝带,蜿蜒着钻进远处的山腹。
“原来真正的地图需要地脉激活才能显现。”苏蘅仰头看向山腹方向,山壁上的岩缝里不知何时冒出几株野菊,正朝着那个方向拼命舒展花枝,“那些野菊在说,山腹里有很老很老的树,树根扎在地脉上”
“当心。”萧砚突然拽住她的手腕。
他的指尖沾了些青石板缝隙里的蓝光,此刻正泛着细微的刺痛,“这脉道里的灵力不纯,混着腐气。”他抽出腰间的玄铁剑,剑尖挑起一缕蓝光,那光遇剑立即扭曲成蛇形,“像是被封过什么邪物。”
柳怀远的银镯突然出“咔”的轻响。他望着山腹方向,喉结动了动,又迅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芒。
赤练蛇纹在银镯上缓缓游动,蛇信子正对着苏蘅的后背。
苏蘅没注意到这些。她顺着古卷投影的光带往前挪了两步,野菊的絮语越来越清晰,甚至混进了老树根的叹息。
山腹入口处的岩石突然裂开道缝隙,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石门,门楣上刻着半朵残缺的梅花——与柳怀远方才抛出的枯梅玉牌,竟有七分相似。
“到了。”苏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。她抬脚踏上最后一块青石板,却没听见想象中踏实的声响。
脚下突然传来“咔嚓”一声,像是朽木断裂,又像是某种机关启动的轻响。山腹里的野菊瞬间全部蜷缩成球。
脚下的青石板裂开的瞬间,苏蘅后颈的金印骤然灼烧。
她本能地屈指扣住腰间金藤,却听“轰”的闷响从地底炸开——方才还坚实的沙地像被抽走了骨架,以她为中心塌陷出直径丈余的深坑,黑黢黢的洞底翻涌着腐叶的气息,隐约可见锈迹斑斑的青铜齿轮在转动。
“阿蘅!”萧砚的玄铁剑几乎是擦着她鬓角劈下,剑锋在坑边石面上迸出火星,他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她手腕,指节因用力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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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塌陷的度比他更快,苏蘅能感觉到掌心的金藤突然活过来,翡翠色的主藤“唰”地窜进坑底,藤蔓上的细刺扎进洞壁岩层,像张柔韧的网兜住她下坠的身子。
“藤狱·承!”红叶的声音裹着藤花碎裂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