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底涌上一股热意,想对门外的人说,别进来,让我一个人待会儿。但喉咙滚了滚,不出任何声音。
门开了。
方妤走进来,顺手将门带上,走到床边,弯下腰看他。
他把脸埋在枕头里,不肯抬头。
她伸手,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。手心微凉,贴在他皮肤上,很轻。
“没烧啊,”她轻声说,声音近得让他抖,“哪里不舒服?”
闷在床上的人不说话。
她在床边坐下,床垫微微一陷,软得和之前晚上她让他坐时一样。
“以正?”
他不说话,把眼睛闭得更紧,他怕一睁开,就会让她看见里面藏着的东西。
她又伸手,想帮他拨开额前的碎,指尖刚碰到他,他猛地动了一下。
像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——躲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他感觉到了她的僵硬,感觉到她愣在那里,感觉到她的呼吸都乱了一拍。
“怎么了?”她的声音低下来,放的更轻,“出什么事了?”
他慢慢的从枕头里抬起头。
房间里很暗,只有那一道光从窗帘缝隙里钻出来。
她坐在光里,脸被照得明亮,睫毛一颤一颤,眼底全是担心。
为他担心。
他侧着脸偷偷看着那张脸。那么近。又那么远。那么亮。那么烫。
嘴唇嗫嚅。他想说什么。他想说——他想说——
然后他动了。
他忽的坐起身,用力把她抱住。
抱得那么紧。
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血骨里。紧得像溺水的人,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她整个人都僵住。
“以正?”
他不说话,把头深深埋进她颈窝,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去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,很热,很急促,一下一下喷在她脖子上。
紧接着,一片湿热浸透了她的衣领。
他在哭。
方妤从来没见过他这样。
小时候摔跤,强忍着不哭。生病打针,也不哭。
他总是那副样子,安静,沉默,什么都往心里咽。
可此刻,他在哭。
哭得浑身抖,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,终于撑不下去了。
“害害怕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姐”
方以正埋在她颈间,呼吸滚烫,那片湿热越来越重。
“我一直……都很害怕……”
“为为什么……”
他哽咽着,断断续续,情绪崩得一塌糊涂。
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衣服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抖,像风里快要被吹断的叶子,抖得停不下来。
“我不要这样”
“从小到大姐对不起”
他语无伦次,不知道在说什么,不知道在求什么。只是抱着她,把头埋在她颈窝里,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她心里某一块地方,被狠狠揪紧,酸得疼。
她抬起手,一下一下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