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森几乎是屏着呼吸,熬过了晚自习剩下的时间。
他不再试图弄出任何声响,也不再四处张望,只是僵硬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,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那道不知何时划下的刻痕。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,才能对抗那种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的、无形的同化力量。
有好几次,他感到自己的思绪开始变得黏稠、迟缓,就像早上刚踏入校门时那样。脑子里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,对周遭的感知变得模糊,一种“就这样吧”、“无所谓了”的惰性念头悄然滋生,诱惑着他放弃抵抗,沉入那片令人安心的、无需思考的死寂之中。
但每次,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,黄媛媛那双沉静的眼睛和那句“我相信你能感觉到”就会猛地刺破迷雾,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。紧接着,胸口那枚紧贴皮肤的挂坠似乎也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带着警示意味的凉意,让他一个激灵,重新清醒过来。
他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,用疼痛刺激神经,反复在心里默念:观察,记录,告诉她。
这成了支撑他保持清醒的唯一信念。
讲台上,看班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。下课铃声终于如同救赎般响起,打破了这漫长而诡异的煎熬。
然而,与课间休息时一样,预想中的骚动并未出现。
教室里的学生如同接收到统一指令的机器人,几乎是同步地、安静地开始收拾书包。动作依旧精准、高效,没有多余的声音,没有交流。他们排着队,沉默地走出教室,融入走廊里那支同样沉默、有序流动的队伍,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而去。
整个过程流畅得令人毛骨悚然,仿佛一场经过无数次排练的哑剧。
贺森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。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那栋令人窒息的教学楼。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,带着校外世界鲜活的气息,却无法立刻驱散他骨子里透出的寒意。
他站在校门口,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的建筑,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。他没有丝毫停留,快步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几乎是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。
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。他点开那个崭新的、备注为“黄老师”的聊天界面,手指因为残留的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。
贺森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和胸腔里翻涌的后怕。指尖落下,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击起来。他打字的度很快,带着一种急于倾诉和宣泄的冲动,却又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。
【贺森】:晚自习结束了。
【贺森】:妈的,这地方真是越来越邪门了!
【贺森】: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?!
【贺森】: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安静!课间休息的时候,他们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!
动作一模一样,排队,走路,连转头角度都差不多!没人说话,没人打闹,眼神全是空的!
【贺森】:我感觉今晚的情况比以前更可怕了!以前还只是每一个变得莫名的听话,但今晚就感觉所有人都没有思想了。
【贺森】:我坐在里面,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坟场的傻子!好几次差点被那种气氛带进去,脑子都木了。
…………
【贺森】:要不是我脑子里一直想着你,我感觉我也要变成那个鬼样子了。
字打到这里,贺森的指尖顿住了。看着那句“要不是我脑子里一直想着你”,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度迅蹿红,连脖颈都漫上了一层薄热。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,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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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……太直白了!简直像是在告白!
他几乎能想象出黄媛媛看到这句话时的样子。不行,绝对不行!太丢人了!
一股强烈的羞窘涌上心头,他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、近乎慌乱地按下了删除键,他烦躁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重新组织语言。
贺森再次敲打屏幕,这次刻意放缓了度,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斟酌:
【贺森】:全靠你给的这挂坠,不然真顶不住。
贺森一股脑又了好几条消息,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。
【贺森】: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周屿那家伙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?
【贺森】:总之就是不对劲!非常不对劲!
【贺森】:我形容不好,但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!
【贺森】:你现在在哪儿?回学校了吗?没事吧?
【贺森】:喂,你看到了吗?怎么不说话?
贺森一股脑地了好几条过去,然后紧紧盯着屏幕,胸膛剧烈起伏,等待着回应。夜晚的寂静此刻显得格外漫长,只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声,提醒着他已经离开了那个鬼地方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屏幕依旧暗着。贺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是不方便?还是觉得他说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?那种熟悉的、被抛下的孤立感再次悄然蔓延。
就在他烦躁地抓了把头,准备再点什么,或者干脆打个电话过去时——
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。
嗡——
震动声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。
贺森几乎是秒点开了消息。屏幕的光映亮贺森紧绷的脸。
【黄老师】:看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