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种很有意思的感觉。像在看一个活着的、会呼吸的月光雕塑。”
谢知清所有即将出口的、劝她离开的话,都被这番直白又奇特的评价堵在了喉咙里。
谢知清怔怔地看着黄媛媛,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熠熠生辉、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的眼睛,里面除了纯粹的好奇和一丝坦然接受的趣味,竟真的找不到任何他预想中的厌恶、恐惧或疏离。
她好像真的,只是觉得很有意思。
就在这时,黄媛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眼睛一亮。
“对了!”
黄媛媛语气轻快起来,伸手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,小心地拿出了谢知晏送给她的那幅肖像画。
画卷被展开,在朦胧的月光下,画纸上那个用明亮色彩涂抹出的、笑容灿烂的“黄媛媛”,与此刻安静站在房间里的真人,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呼应。
“你看,”黄媛媛将画举到谢知清面前,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与有荣焉的骄傲,“知晏送给我的。他今天画的,画了好久呢。”
月光下,画纸上稚嫩却充满灵气的笔触清晰可见,那大胆明亮的用色,温暖欢快的氛围,与这间冰冷寂静、弥漫着非人气息的房间格格不入,却又奇迹般地注入了一丝鲜活的生命力。
“他画画真的很有天赋,是不是?”黄媛媛看着画,又看向谢知清,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,“他说,哥哥给他请了很好的老师。把他教得真好。”
谢知清的目光落在画上,看着画中那个被弟弟用全部喜爱描绘出的、温暖明亮的女孩,又缓缓抬起,看向眼前这个真实的、在月光下向他展示画作的女孩。
弟弟的画,她的笑容,她眼中纯粹的欣赏和毫不作伪的分享喜悦……
“是啊,”谢知清空灵的声音里也染上了一丝真切的笑意,那笑意冲淡了他嗓音里的非人质感,“他画得是很好。”
谢知清顿了顿,目光再次落回画上,灰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怀念和温柔,还有一点点的、孩子气似的抱怨。
“不过……他倒是大方了,竟然舍得把画送给你了。”
谢知清轻轻摇了摇头,带动周身微弱的流光浮动,
“以前我问他讨要过几张,想留作纪念,小家伙可宝贝得很,一张都舍不得给我,说是要自己收藏起来,谁都不给看。”
黄媛媛听着,也忍不住笑了起来,她能想象出谢知晏护着自己画作、小大人般宣布“谁也不给”的可爱模样。
“是吗?”黄媛媛眼睛弯成了月牙,语气里带着了然和一丝小小的得意,“他倒是会藏私。不过……”
黄媛媛故意拖长了语调,看着谢知清那带着点幽怨的透明脸庞,促狭地眨了眨眼,
“其实啊,他今天画了两张。除了送给我这张,还有一张,他可是偷偷地、宝贝似的自己藏起来了,连给我看都只是匆匆一眼,就赶紧收好了,说是要放在枕头边天天看呢。”
“哦?”谢知清的眉头极其细微地挑动了一下,那几乎看不见的眉弓处,流光随之微微闪烁,“原来是这样啊,那这样我就平衡不少了。”
黄媛媛被他这反应逗笑了,气氛变得更加轻松。她将画卷收起,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,反而很自然地在旁边一张看起来还算舒适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。
月光无声地流淌,时间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悄然滑过。
聊天的内容天南地北,却出奇的轻松。没有刻意避开城堡的异常,也没有深入探究谢知清状态的秘密,只是像两个普通朋友在夜晚随意聊天。
黄媛媛会说一些照顾谢知晏时生的小趣事,比如小家伙今天画画时不小心把颜料蹭到了鼻尖上,自己还没现,跑来问她“姐姐我画得好不好看”时的滑稽模样。
谢知清会低低地笑,偶尔补充几句谢知晏更小时候的糗事。
黄媛媛也会问起城堡里一些无关紧要的陈设,比如某幅油画的来历,或者花园里某种罕见的花是什么时候种下的。
谢知清会耐心解答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流淌,讲述着那些被时光尘封的、平淡却真实的过往碎片。
黄媛媛甚至也没有刻意回避他此刻非人的状态,目光偶尔会带着那种纯粹的好奇,落在他透明的指尖或轮廓上,坦然地评论一句,
“这样看,月光好像真的能穿过去似的,真奇妙。”
谢知清现自己竟然能很自然地接话,甚至能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。
月光下,谢知清透明的身影似乎也因为这生动的交谈而显得不那么虚幻了。他专注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,听着她清悦的声音,感受着这房间里久违的、属于“人”的鲜活气息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。
谢知清已经记不清,上一次有人这样单纯地、不带任何负担地和他聊天是什么时候了。不是为了探听秘密,不是为了寻求帮助,更不是为了确认他这个“异类”的状态。
只是……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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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两个寻常的朋友,在某个安静的夜晚,分享着彼此生活中微不足道的、却闪着微光的碎片。
谢知清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近乎透明的、非人的状态,忘记了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雾,忘记了这座城堡里盘踞的阴影和沉重的过往。
这一刻,月光是温柔的,房间是安静的,而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,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笑容是真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