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静得能听到壁灯灯丝偶尔出的、极其微弱的“嘶嘶”声。远处那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不安的摩擦声似乎也识趣地停了下来。
“……嗯。”
良久,谢知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,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。这声承认,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谢知清微微侧过身,隔着那道残破的门框,目光有些躲闪地看向坐在门内的黄媛媛,试图解释,声音却因为紧张和不自在而显得有些磕磕绊绊,
“那个,什么,你别误会啊,我没有别的意思,我就是觉得这段时间太不对劲了,而且前段时间你也和我说了,我就是觉得,反正,我不能什么都不管……我……”
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黄媛媛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,她故意拖长了语调,歪着头看着谢知清,“那我这几天晚上,在房间里给他们讲的那些故事,岂不是全都被你偷听去了?”
“我、我没有想偷听!”
谢知清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,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,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大,又立刻压低了声音,眼神飘忽,语气更加不自然,
“我只是只是恰好离得近,能、能听到一点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知道你是讲他们听的。”
“哦——”
黄媛媛拉长了声音,眼中的笑意更盛,
“那我讲得好不好听?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?下次想听故事直说嘛,我有时候也会给谢知晏讲,你可以一起过来听的”
“黄媛媛!”
谢知清转过头,瞪了黄媛媛一眼,却在对上她那双含笑的眼睛时,气势瞬间弱了下去,只能再次狼狈地移开视线,闷声道,“……幼稚!”
黄媛媛见好就收,不再继续逗他,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,转为一种更温和的诚挚。她看着谢知清的侧脸,轻声道,
“好了,不逗你了。说真的,谢谢你,谢知清。不管是今晚,还是前几晚。我知道的。”
谢知清没有回头,只是目光低垂,看着自己交握在膝前的手,声音很轻,
“……不用谢。这本就是我该做的。”
黄媛媛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将身体更放松地靠向背后冰凉的墙壁。谢知清也重新调整了坐姿,两人再次回到了那种背对背、隔着墙壁倚靠的状态。
夜,在危机暂时退去后,显得格外漫长而寂静。远处那些不祥的声响似乎也暂时蛰伏了下去,或许是被谢知清的存在所震慑,又或者是在积蓄下一次冲击的力量。
为了驱散这过分沉重的寂静,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,话题很琐碎,想到什么聊什么。
黄媛媛问起城堡花园里那些在浓雾中依然顽强绽放的奇异花卉,谢知清便低声为她介绍几种,语气平淡,却也能说出它们喜阴或耐寒的特性,以及某些花朵在特定时辰才会散的、极其淡雅的冷香。
谢知清说话时,目光会不自觉地望向走廊尽头,仿佛能透过厚重的石墙,看到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庭院。
黄媛媛偶尔会插几句话,提到谢知晏今天画画时又用了哪些奇怪的颜色组合,或者小家伙在吃饭时偷偷把不喜欢的胡萝卜藏在了哪里。
每当这时,谢知清紧绷的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,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极其淡薄的暖意,虽然转瞬即逝。
他们也聊起过一些无关紧要的书籍,关于植物、星象或古老游记的书籍。
谢知清似乎对其中一本记载远方风土人情的游记有些印象,能说出其中几个关于异域传说的片段,虽然他的讲述干巴巴的,缺乏感染力,但黄媛媛听得很认真。
他们的对话时断时续,有时会陷入长达数分钟的沉默,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。但每当沉默快要变得令人不安时,总会有一个人,用一句极轻的话语,将话题重新接续下去。
就这样,时间在低声的絮语和静谧的间隙中,悄然流逝。
渐渐地,黄媛媛的声音越来越轻,语也越来越慢。她本就受了伤,又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搏杀和巨大的精神压力,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。她的眼皮开始沉,脑袋一点一点地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。
谢知清正低声说着那本游记中关于某种只在月夜开放、天亮即凋零的“夜昙”的记载,忽然察觉到,身后墙壁那边,黄媛媛回应他的声音,变得越来越轻,越来越含糊。
“所以当地人都说,那花的香气,能让人梦见最想见的人……”
谢知清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低,几乎成了耳语。
墙那边,只传来一声极其轻微、带着浓浓困倦意味的、含糊不清的回应,“嗯……是吗……”
“黄媛媛?”谢知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轻声唤了一句。
没有回应。只有身后传来均匀清浅的呼吸声,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因为睡姿不舒服而出的、细微的咕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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