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清和已经换了一曲子,舒伯特的《小夜曲》,温柔而忧郁的旋律在餐厅里流淌。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琴键上,偶尔抬起眼,扫过餐厅里的客人,最后总会落在那个包厢的方向。
那目光很淡,淡到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黄媛媛捕捉到了。
十分钟后,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走向包厢。托盘上放着三瓶酒,深色的酒瓶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并且度数不低。
服务生在包厢门口停下,敲了敲门,然后推门进去。
隔着那道打开的缝隙,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喧哗声——
男人的笑声,酒杯碰撞的脆响,还有王少辉特有的、带着几分嚣张的嗓音。
“餐厅送的?哎哟,云端之上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?”
“王少您常来嘛,应该的应该的。”服务生的声音很职业,“这几瓶是我们酒窖里的好酒,希望各位喝得开心。”
“行行行,放下吧。替我谢谢你们经理。”
包厢门重新关上,隔绝了里面的声音。
但窗户——
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个方向。窗户确实被打开了一条缝,很细很细的一条缝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但足够了。
足够让里面的声音传出来,足够让外面的人听到。
也足够让——
黄媛媛的目光移向钢琴前的陆清和。
他的演奏没有中断,依旧流畅而优美。但他的目光,在服务生推门进包厢的那一刻,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不是看向包厢门,而是看向那扇被打开一条缝的窗户。
然后,他收回目光,继续弹琴。
曲子又换了。舒伯特的《小夜曲》结束,转入一更加沉静、略带忧郁的曲子——肖邦的《夜曲》。
黄媛媛靠在椅背上,端起柠檬水,一边喝,一边观察着那个方向。
包厢里的喧哗声透过那一条细细的缝隙,断断续续地传出来。起初只是模糊的背景音,但随着酒越喝越多,那些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晰。
“王少,来来来,再喝一杯!”
“不行不行,今晚已经喝了不少了……”
“这才哪儿到哪儿啊?餐厅送的好酒,不喝完多浪费!”
“就是就是,王少您不是号称千杯不醉吗?怎么今天怂了?”
“谁怂了?喝就喝!”
酒杯碰撞的声音,哄笑声,还有王少辉越来越飘忽的嗓音。
黄媛媛看了一眼手机,八点四十五分。
钢琴前,陆清和还在弹着肖邦。他的指尖轻盈而精准,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,仿佛完全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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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黄媛媛注意到,他的耳朵一直在听。
九点十七分。
包厢里的喧哗声已经彻底失控了。
隔着那条细细的窗缝,男人的笑声、酒杯碰撞的脆响、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刺耳摩擦,混杂着越来越口齿不清的醉话,像一锅煮沸的水,咕嘟咕嘟地往外冒。
黄媛媛放下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柠檬水,目光越过餐厅里三三两两的客人,落在那个包厢的方向。
门虚掩着。透过那条缝隙,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,有人已经喝得歪倒在沙上,有人还在举着酒杯嚷嚷着什么。
王少辉的声音最大。
“我跟你们说!那个姓陆的,就那个弹钢琴的——”
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