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了一瞬。
鸡毛掸子垂下来,攥着把的手指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
祁骁尘上前一步。
“大姐。”他语气平和,“我们是过路的旅人,刚才在公堂上,正好遇见洪小牛的案子。有些情况想了解一下。”
妇人看着他。
又看看苏沐。
看看沈金冰。再低头看看靠在树干上的洪小牛。
她嘴唇动了动。
那口憋着的气,像被针扎破的气球,慢慢泄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都进来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带上他。”
屋子不大。
堂屋正中供着张褪色的神像,香炉里插着三根没燃尽的香。
桌椅都是旧的,但擦得很干净。
妇人让座,倒水。
水是白开水,温热,瓷碗磕了个小豁口。
她往苏沐手里递碗时,苏沐看见她的手——指节粗大,掌心有茧,虎口处有道陈年旧疤。
“我叫洪绣。”她坐下来,双手交握搁在膝上,“洪小牛的小姨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爹娘走得早。我姐难产,我姐夫……是那年山里水,被冲走的。”
她没细说。
苏沐也没问。
“这孩子是我一手拉扯大的。”洪绣看着地面,“十一年。从这么大一点——”
她比划,手掌离地不到半尺。
“——拉扯到现在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。
不是冷静,是把太多情绪压在一个太薄的口袋里,口袋已经磨破了,里面反而什么都倒不出来。
“他不可能杀人。”洪绣说,“他连鸡都不敢杀。家里开荤,都是我操刀,他躲灶房外面捂着耳朵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门外。
洪小牛还坐在枣树下。
他抱着膝盖,下巴抵在膝头。
棉褂子的衣角被他抠出一个线头,他在那里绕啊绕。
“官府的人来抓他那天。”洪绣说,“我求他们,我说这孩子从小就胆小,见到血都晕,他怎么会杀人。他们把证据拍在桌上——柴刀,荷包,他那个月刚学会打络子,给我打的那只还在我枕头底下,给官府那只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沉默。
沈金冰的骨架在椅子上挪了挪,出细微的吱呀。
祁骁尘看着门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苏沐开口。
“他为什么跑?”
洪绣深吸一口气。
“他今天早上回来的。”她说,“身上破破烂烂,跟逃难似的。我一见他那样子,心里就咯噔一下。”
她手指攥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