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终于被黑暗完全吞噬,夜幕降临,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城墙断口处的碎石上,泛出一层青白。
风比先前更冷了,吹过烧焦的木梁和断裂的旗杆,出低哑的呜咽。叶无涯站在残垣边沿,背对着城内微弱的灯火,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一柄插进地里的刀。他右手按向腰间,那里短刀挂在左胯,玉简藏于神魂,毫无动静。指节轻叩了一下,只觉一股极细微的温热自识海深处掠过,转瞬即逝。他知道那是玉简在沉睡,尚未苏醒,也无需催动。
沈玉璃提着药箱走来时脚步很轻,但叶无涯还是听见了。她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没有再靠近。药囊挂在腰侧,布料已被夜露浸湿了一角。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,忽然开口:“你伤未愈,别乱动。”声音压得低,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力道。叶无涯没回头,闭了闭眼,额角渗出细汗。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像是有把锈刀在里面来回磨刮。他喉咙紧,呼吸都放得极缓,生怕牵动内腑震荡。但他知道这痛必须忍。他已经站得太久了,久到城头的血迹开始黑,久到风里不再有活人的气息。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漆黑如墨的密林上。树影连成一片,望不到尽头,仿佛一张巨口,等着吞下所有闯入者。他低声说:“我得回去一趟。”话音落下,四周只剩风声。沈玉璃没问回哪去,也没追问为何非去不可。她只是上前半步,将药箱轻轻放在一块断砖上,然后伸手按住他左臂,指尖微凉。“那就走吧,”她说,“城头上还有事。”她的手顿了顿,又松开,退后一步。两人之间隔着一道裂开的地缝,宽不过尺,却像隔了千山万水。
叶无涯转身面向城墙外,一脚踏上残破的垛口。脚下碎石滚落,坠入黑暗中,许久才听见闷响。他背起短刀,刀鞘贴着脊梁,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右手指节再次轻叩腰间,这一次,神魂深处那股温热稍稍明显了些,如同寒夜里燃起的一粒火星。他没多想,这是三年来的习惯,每当面临生死抉择,总会下意识去确认它的存在。哪怕它从不回应,哪怕它只是静静蛰伏。
他正要跃下,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沈玉璃追到了墙边,站定,喘息未平。“你去哪?”她问,声音比刚才高了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叶无涯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映出一双清亮的眼睛,里面盛着担忧,却没有阻拦。他答:“穷奇重伤,此刻最易击杀。”语气平静,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决定的事。沈玉璃抿紧嘴唇,手指攥住了药囊边缘,指节泛白。“若成功,兽潮自退。”他补了一句,目光重新投向密林。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整座城仿佛都静了下来。没有鸟鸣,没有虫响,连风也停了。只有远处林梢微微晃动,像是某种东西在暗中窥视。叶无涯不再多言,抬起手挥了挥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下一瞬,他纵身跃下城墙。身形划破夜色,落地时膝盖微屈,卸去冲力,脚底踩在腐叶与枯枝交叠的地面上,出轻微的碎裂声。他站直身体,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顿,径直朝着密林深处走去。
沈玉璃立在断口处,望着他身影迅被黑暗吞没。她站在原地未动,手仍紧紧攥着药囊,直到最后一丝衣角消失在树影之间。夜风卷起她的丝,拂过脸颊,带着一股焦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。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箱,里面还剩几瓶止血散和续筋膏,都是为他备的。但她知道,这一趟,她救不了他。能活下来的,从来都不是靠药。
叶无涯穿行在林间,脚步极轻,每一步都避开松软的腐土和裸露的树根。他能感觉到体内气血翻涌,旧伤未愈,强行行动只会加重负担。但他不能等。穷奇右爪扭曲、左翼贯穿,那样的伤势足以让它虚弱数日。若此时不杀,待其恢复,必成大患。他记得玄霄阁主那日在城头说的话——“四阶妖王现世,非偶然。”也记得自己握紧玉简时心头那一震。兽皇血……淬体,破境……百年未现,或在此次兽潮。这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,越想越清晰。穷奇逃遁时吞下的那颗血丹,猩红如心,绝非寻常疗伤之物。它在等什么?等谁?
他停下脚步,在一棵倒伏的老树后稍作休整。左手撑住树干,借力挺直腰背。冷汗顺着鬓角滑下,滴在肩头。他抬手抹了一把脸,指尖触到左脸那三道旧疤,粗糙而坚硬。那是风狼留下的印记,也是他活下来的证明。如今他已不是当年那个躲在枯井里抖的少年。他可以死,但不能退。
前方林地渐深,树木愈密集,枝叶交错,几乎遮蔽了全部月光。空气变得潮湿厚重,泥土中混杂着腐烂的草木味,偶尔还能嗅到一丝腥气,极淡,却让他神经一紧。他放缓呼吸,五指缓缓搭上刀柄,随时准备拔刀。这片林子不对劲,太安静了。连夜行动物都不见踪影,仿佛整片区域都被清空了一般。穷奇不会毫无防备地逃进来。它狡诈,且记仇。那一句“叶无涯……本王的妖核,早晚是你的……”至今还在他耳边回荡。
他继续前行,身影彻底融入黑暗。树影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痕迹,忽明忽暗。他的脚步越来越稳,呼吸渐渐与林间节奏同步。每一次落脚,都像踩在命运的弦上。他知道前面可能有埋伏,可能有陷阱,甚至可能是死局。但他必须走。这一战,不只是为了边城,不只是为了死去的人。这是他自己的路,无人能替。
沈玉璃站在城墙上,久久未动。夜风吹乱了她的,药囊边缘的线头微微飘起。她望着密林方向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吐出三个字:“活着回来。”声音很轻,随风散了。她弯腰拾起药箱,转身朝城内走去。脚步缓慢,却坚定。她相信他会回来。因为她知道,那个人,从来不会丢下该扛的责任。
叶无涯的身影早已不见,唯有林间落叶被风卷起,打着旋儿,落在他曾站立的地方。地面残留着一道浅浅的脚印,很快也被新落的枯叶覆盖。密林深处,风再度响起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某种低语,在等待下一个闯入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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