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县丞脸色一僵,随即强装镇定道: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血口喷人!我乃朝廷命官,岂会做这等事?”
“胡说八道?”
晏观音抬了抬手,杨意立刻从随身的包袱里,取出一叠厚厚的账册,重重摔在了王县丞面前。
晏观音用指尖点了点最上面的账册,冷声道:“我也是怕冤枉了你,不如你就自己亲自看看,这里面一笔一笔,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杨意马上接过话头:“去年秋征,你多收了税粮,中饱私囊千两银子,今年开春,城西张大户为了夺邻居的田产,给你送了五百两银子,你便罗织罪名,把那户百姓关进大牢,竟然丧心病狂地逼得人家破人亡。”
“还有上个月,你收了这几位乡绅的银子,把县里的常平仓粮食,偷偷卖给了粮商,赚了上万两银子,如今粮仓里空空如也,所以你就想打我家的主意,填你们的亏空,是吗?”
杨意顿了顿,晏观音便看向王县丞,声音更冷了几分:“我离南阳前,便让人细细查访了半年,你做的每一件亏心事,这里都写得明明白白,你今日若是敢封我的仓,明日这账册,就会出现在州府大人的案头。”
“大不了我就把粮食上交给朝廷,不过,你猜猜倒时候,这乱世里,朝廷是保你一个贪赃枉法的八品县丞,还是保我晏家这南北数省的漕运,几十万石的军粮?”
“实在不行,咱们就一块儿完蛋!”
王县丞看着地上摊开的账册,额头上不觉覆上一层冷汗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打湿了官服的领口。
他伸着手想去翻,指尖刚碰到纸页,又像被火烫了似的缩了回来。
晏观音看着他,唇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:“县丞怕什么,我不过是道听途说,证据呢,不知道真假,不如你亲自细细瞧过了,别冤枉了你。”
王县丞额头上的青筋直跳,杨意说的那几件事,桩桩件件都是真的,秋征多收的税粮,张大户的田产案、常平仓的亏空,哪一件捅出去,都够他丢官罢职,甚至掉脑袋的。
他心里先怯了七八分,嘴上却还硬撑着,只是声音早已没了方才的嚣张,抖着嗓子道:“你这妇人竟然敢编排朝廷命官,这是大不敬!你们休要在这里讹诈本官!这……这账册定是你们伪造的!本官……本官清清白白,不怕你们告!”
晏观音闻言,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半分暖意,听得王县丞后背一阵寒。
她缓缓站起身,垂眸看着他,淡淡道:“伪造?王县丞若是觉得是伪造的,大可以现在就拿了这账册,随我们一同去州府,找大人们辨一辩真假,看看是我伪造的,还是你真的做了这些亏心事。”
她往前迈了一步,语气陡然转厉:“还是说,王县丞觉得,这乱世里,州府的大人们,连你这八品县丞贪墨枉法、逼死人命的案子,都懒得管了?”
这一句话,彻底压垮了王县丞最后的底气。
他哪里敢去州府对质?别说账册里还有没有别的罪证,就是杨意说的这三件事,随便一件抖出去,他都吃不了兜着走。
虽说这事儿不光是他做的,还有县令,可是出了事儿…他怕做了那替罪羊…
想起晏家,怕也是有些人脉的,真的捅出去了,却是不好收场。
思及此处,当下哪里还敢再提封仓拿人的话,连忙躬身对着晏观音连连作揖,腰弯得几乎贴到了膝盖上,嘴里忙不迭地告饶:“哎呦,姑娘恕罪!姑娘恕罪!是下官鬼迷心窍,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,冲撞了姑娘!下官这就带人走,这就走!晏太公谁人不知,他老人家早些年在乌县,也是留有情分的,往后姑娘在乌县,但凡有什么吩咐,下官万死不辞!”
说罢,狠狠瞪了身后那几个早已吓得面无人的乡绅一眼,厉声道:“还愣着做什么?走!”
一群人如同丧家之犬,连滚带爬地出了粮仓,连头都不敢回一下,方才的嚣张气焰,早已荡然无存。
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,天青长长松了口气,拍着胸口道:“我的天,夫人这可吓死我了!方才我还真怕他狗急跳墙,真让人动手,那可就麻烦了!”
梅梢也连忙上前,心有余悸道:“夫人真是好胆识,方才那阵仗,奴婢腿都软了,夫人竟连眼都没眨一下。”
杨意也笑着捡起了地上的账册,拍了拍上面的灰尘,对着晏观音躬身道:“还是夫人神机妙算,算准了这王县丞做贼心虚,根本不敢细查这账册的真假。”
闻言,丹虹一愣,忙接过账册随手翻了翻,瞬间瞪大了眼睛,只见这厚厚的一叠账册,全是空白的宣纸,连半个字都没有。
“这……这竟是空的?!”
丹虹惊得声音都变了:“夫人,你们……你们就拿着这空白账册,把王县丞吓成了这样?”
晏观音接过茶盏,浅浅抿了一口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:“不然呢?我让杨意来乌县,是打理粮仓码头的,不是让他盯着一个八品县丞查账的,他做的那些龌龊事,杨意也不过是在市井里访查了半年,听百姓们说了几件最出格、最瞒不住的,哪里真有功夫,把他三年里做的每一件亏心事,都一笔一笔记下来?”
“可……可万一他方才非要翻账册,岂不是就露馅了?”
梅梢惊道。
“他不敢。”
晏观音放下茶盏,语气笃定:“做贼的人,永远都是心虚的,他自己做了多少亏心事,他自己心里最清楚,我只需要把他最在意、最见不得光的几件事点破,他就会下意识地以为,我把他所有的底细都摸透了。”
“哪里还有胆子,一页一页去翻账册,验证真假。”
丹虹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回过神来,对着晏观音深深一揖,叹道:“夫人真是女中诸葛!这都能将人唬过去。”
晏观音抿了抿唇:“唬人不过是一时的,此番他是恨上我了,该早些做打算应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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