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话说七分,剩下的三分,得由帝王自己去想,去悟。
“江山之福,朕之幸?”
贺兰掣在原地站了许久,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。
李福来的话,像是一把出乎意料的钥匙。
猛地一下,就捅开了他心中那把被烦躁和困惑搅成一团的乱锁。
他一直将这份突如其来的牵挂,视为一种弱点。
将这种无法掌控的情绪,视为对一个‘棋子’不该有的失控。
他愤怒,他烦躁,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被一颗棋子拿捏了。
这对于习惯掌控一切的他来说,是奇耻大辱。
可如果……
如果换个角度想呢?
如果这根本就不是失控呢?
李福来说的对,他太累了。
从十四岁登基开始,太后、外戚、权臣,像一张张大网将他笼罩。
他走的每一步,都必须小心翼翼。
说的每一句话,都要反复权衡。
他没有了朋友,没有了亲人,只有君臣,只有棋子。
他的情绪,也从来不属于自己。
高兴,是为了安抚臣子。
愤怒,是为了敲打对手。
就连在后宫,临幸哪个妃嫔,都带着制衡外戚的政治考量。
他活得像一个完美的、冰冷的帝王符号。
可是,那个小女人……
贺兰掣的脑中,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。
她一本正经的讲着‘墨菲定律’、‘蝴蝶效应’、‘躺平’……
她依靠聪明才智,平息钦天监和后宫的刁难,祸水东引。……
她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虚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。
却还在梦里含糊不清地喊着“烧鸡……别跑……”
那副馋嘴又可爱的模样,让他忍不住想笑。
她自己都住在那么破旧不堪之所,身无傍身之物。
却在她人落水时,能够挺身而出。
还将仅有的御赐黄金,分一份给那需要帮助之人……
那份乎寻常的胆气和善良,让他感到惊艳。
还有那句“为圣上分忧,去冷宫躺平也心甘情愿”之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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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明是滑头到了极点,却又让他觉得……有趣。
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的熨帖。
这些因为她而生出的,鲜活的、不带任何算计的情绪。
担忧、愤怒、不自觉的笑意、此刻的烦躁……
这些,都不是“祸水乱政”。
这些不是大宣皇帝,而是贺兰掣这个人,最真实的感觉。
是疲惫帝王之心,偶然间得到的一汪清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