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道上火光冲天,浓烟呛得人喉间腥。
祝安单手挥刀格开迎面劈来的三柄长刀,左臂却被利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滚烫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与地上的血污融成一片。
她本就身中萧玦暗下的奇毒,经脉滞涩,气力飞流失。
此刻又要以一人之力抵挡数名死士,还要牢牢护住身后的裴瑾彧,早已是强弩之末。
四面八方的箭矢破空而来,尖啸刺耳,她旋身挥刀拨飞半数,可仍有冷箭擦着她的肩胛穿过,带出一串血花。
“裴瑾彧……躲在我身后……别出来……”
她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,却依旧将他护得密不透风。
哪怕这一切都出自身后人之手,但是刀剑无眼,她也不能赌那些人的准头如何。
身前死士如潮水般再度扑上,四五柄长剑同时朝她心口与丹田刺来,锋芒逼人。
祝安咬牙提气,欲要旋身格挡,就在这千钧一之际——
一股冰冷的锐痛,骤然从她后腰贯穿而至。
那力道狠绝、决绝,没有半分犹豫。
祝安浑身一僵,所有动作在瞬间定格。
挥到半空的刀哐当落地。
她缓缓低下头,视线落在那截从自己小腹透出的、染血的匕锋刃上。
匕精致,柄身刻着极淡的前朝云纹,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。
这不是战场上的兵器。
这是……裴瑾彧的匕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火光噼啪,兵刃破空,惨叫嘶喊,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她僵硬地、难以置信地,想要回头。
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。
后腰的剧痛与体内剧毒同时爆,如万千钢针穿刺脏腑。
而就在她动作停滞的刹那——
噗嗤——
噗嗤——
噗嗤——
数把冰冷的长剑,毫不留情地刺入她的胸口、左肩、小腹。
破空而来的箭矢,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,狠狠扎进她的脊背与肩颈。
鲜血狂喷而出,溅落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。
染红了那身本该属于皇后的霞帔,也溅上了身后那人逾制的绛红婚服。
祝安的身体晃了晃,像一株被狂风摧折的梧桐,再也支撑不住。
她没有倒下。
因为裴瑾彧从身后,伸手揽住了她的腰。
那怀抱依旧清冽,带着龙涎香的冷香,可此刻却比寒冰还要刺骨。
他的下巴抵在她顶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却字字淬血:
“当年,你就是这样,一剑刺死了我的母后。”
“我亲眼看着这一切的生,却无能为力。”
当年祝安攻破城门那日,裴瑾彧被皇后藏了起来。
躲在宫里的一条密道里,由心腹下人带着逃出了皇宫。
透过密道的缝隙,他看见祝安一剑夺去了他母妃的性命。
听见她冷冰冰的说出“屠宫”两个字。
他们裴氏皇族一脉,除了他,无一人生还。
那年他十三岁,此后一无所有。
带着滔天的恨意,苟且偷生。
和野狗抢过吃食,被乞丐集体群殴,甚至险些被地方官吏豪绅看上,抓起来当书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