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门口的人背着光,只看出模模糊糊一个影子。
&esp;&esp;他似乎瘦了点,又似乎没有。一双眼依旧平静,见她动作,就问,“怎么不早些休息?”
&esp;&esp;殷婉摇头,过去给他更衣。
&esp;&esp;手底下是簇新的锦袍,她本以为自己冷静得很,这时候却没来由不安,手上动作迟疑了片刻,突然开口,
&esp;&esp;“夫君,明日就要出征?”
&esp;&esp;明明是再确定不过的事,她不知道这种话有什么好再问一遍的。
&esp;&esp;可能就是这时候才真切地意识到这是别离,尽管只是暂别,却还是让人忐忑。
&esp;&esp;哪怕是威名在外的定远侯,在战场上也只是个普通人。
&esp;&esp;——而这个普通人,是她夫君。
&esp;&esp;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,把前襟的暗扣解开,然后缓缓道,“武陵关地势奇险,却也不是个完全不透风的铁桶。”
&esp;&esp;等这么把衣服脱下来,他顺势看向她的眼,郑重地说,
&esp;&esp;“放心。”
&esp;&esp;殷婉点点头,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,沉默不语。
&esp;&esp;片刻后,霍钊突然开口,“廉朋义那边,我先前顾及你在养病,一直没有提他的事。”
&esp;&esp;殷婉心里一惊,随后侧过身,表示要细听。
&esp;&esp;“他仿造赝作确有其事,但勾结外敌,也确实是被冤枉的。
&esp;&esp;他父亲曾经是承州总兵手底下的一个副官,前些年因为保护上峰最后伤重不治而亡,汉王的确有私心,因为草药稀缺想给自己手底下的人留个后手,却没想到被人拿住了把柄。
&esp;&esp;廉朋义不是为了一己私利,只是受到庞兵曹的挑唆,一时想起父亲身死的遗憾才帮人做了这种下作的事。
&esp;&esp;现如今他已经被贬为庶人,再怎么后悔都没用了。”
&esp;&esp;知晓了一切,殷婉反倒觉得心情平静,
&esp;&esp;“多谢夫君相告。”
&esp;&esp;她说完才感觉这话显得有些疏远,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先前的意思。
&esp;&esp;原来说谢谢,有时候也并不自在。
&esp;&esp;不过霍钊也似乎习惯了,并没有再提这件事,反而话风一转道,
&esp;&esp;“这些日子,后宅任何事都由你决断,阿娘那边不服,你就说是我的意思。”
&esp;&esp;殷婉没想到这种时候他居然在嘱咐这个。
&esp;&esp;明日就要出征,他却还在考虑她。
&esp;&esp;这时候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。
&esp;&esp;过了好一会儿,直到压下了这种被触动到的感觉,殷婉才缓缓“嗯”了一声。
&esp;&esp;这一晚殷婉睡得极不踏实,一方面想着明日他就要启程,到时候山遥路远的,总是格外担心;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这些天的表现,总在不经意间让她心里起波澜。
&esp;&esp;她明明已经平静地接受了现在的生活,不想再有任何变数了……
&esp;&esp;就这样辗转反侧了许久,最后总算混混沌沌地睡着了,却也一直没有睡踏实。
&esp;&esp;到天亮,帐子轻轻一动她就醒了。睁开眼睛,就看到天边隐约透出鱼肚白,已经到了出征的日子。
&esp;&esp;殷婉站起身,出帐给霍钊换铁甲。
&esp;&esp;她的动作生疏,等到手放到腰处给他换束带,不经意摸到了当初做的那腰封。
&esp;&esp;可能因为那天跳到湖里救她浸了水的缘故,上面的彩线已经褪色,殷婉一时候有些不是滋味。
&esp;&esp;她其实心里早已经盘算好了场面话,可给他换好战服,等到真正分别的时候,却把原先打好的腹稿全都推翻了。
&esp;&esp;“侯爷,我等您回来。”
&esp;&esp;“好。”
&esp;&esp;临走前,他低头深深看她一眼,终于提起步子往外。
&esp;&esp;殷婉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慢慢走远,直到完全听不见了,才意识到这又是一次分别。
&esp;&esp;上一次有这种感觉,还是送走霍钰的那天……
&esp;&esp;
&esp;&esp;送走霍钰的那天,完全是不同的场景。
&esp;&esp;霍钰总是笑着的。
&esp;&esp;离京的那天过来见她,随手把钗子一掰,又把另外一半断钗扔到她怀里的时候,脸上也是带着耀眼的笑。
&esp;&esp;“殷婉,等我回来。”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