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突然掀开被子要下床。
我赶紧伸手扶住她胳膊。
手指握上去的触感让我一愣,皮肤滑嫩紧致,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松松垮垮的手感。
温热的体温从她的小臂传过来,她的身体明显比之前重了,不再是皮包骨头,有肉了,而且……该有的地方都有了。
她光脚踩在地上,病号裤太长,裤脚拖在地板上。走了两步腿脚还有点软,我扶着她走到洗手台前面。她扶着洗手池的边缘,抬头看镜子。
镜子里映出一张二十岁的脸。
我妈盯着镜子里那张脸,愣了大概有十秒。
然后她慢慢转头看我,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不是惊喜,不是害怕,是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,像一个在自己家住了几十年的人突然现门牌号换了。
“这……是妈?”
她凑近镜子,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。
又拉了拉自己的头。
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
她弯腰凑近镜子的动作幅度太大,病号服领口直接垮下来,从我站的角度能清清楚楚看到衣服里鼓鼓囊囊的全貌,白花花的一大片,晃得我赶紧偏开头盯墙角。
她是我妈。她是我妈。这句话我得在心里多刻几遍。
“妈,领口。”我哑着嗓子说。
她没听见。还在对着镜子左看右看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”她喃喃地说,声音飘,“我这脸怎么变成这样了……妈都四十了怎么变成个小丫头了……”
她用右手揪住病号服的领口往上提了提,但那个尺寸的胸放在病号服里,提了也是白提,布料被撑得服服帖帖,轮廓一览无遗。
她自己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,全部注意力都在镜子里那张脸上。
我转过身去,假装在看窗外。七月的太阳已经爬出来了,光线从玻璃照进来打在我后背上,热乎乎的。
“妈,药有副作用我跟你说了。”我背对着她,竭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,“返老还童,身体回到二十岁,病全好了。就是以后出去不能说你是我妈了,外人看着不像。我跟医生那边说好了,以后对外你是我远房表妹,从乡下来投奔我的。”
背后传来一阵安静。
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气,语气带着浓浓的中年妇女特有的隐忍式哀怨“妈活了四十年,到头来还得装小姑娘……”
我差点笑出声来。忍住了。
“沈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转过来。”
我转过去。
她站在洗手台前面,病号服歪歪扭扭挂在身上,二十岁的脸上挂着一个四十岁妇女的表情嘴角往下撇,眉心皱起来,目光里带着“妈虽然不太懂但妈知道你在骗我可是妈暂时不想追究”的复杂情绪。
“病真好了?”
“真好了。”
她又叹了口气。
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我的脸。
手指的触感和以前不一样了,柔软光滑,但力道和方向完全一样,从额头摸到下巴,最后拍了拍我的脸蛋。
“你看你这黑眼圈,又一宿没睡吧。”
鼻子一酸。我使劲咽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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