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信封收进书包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那个灰夹克的地府使者,办事效率确实比人间行政系统高。
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骂娘。
从行政楼出来打了个电话给我妈。
她还在病房里等我,护士已经给她办了一套新的入院评估,各项指标全部正常,医生一头雾水,建议再做一次全面体检。
“宝儿你什么时候来接妈。”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语气里有种压不住的焦躁,“护士一个劲问我怎么回事,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,你让妈说啥?说妈吃了神药变年轻了?人家不得当妈是神经病……”
“妈你别急,我下午去接你,出院手续我来办。”我在公交站牌底下站着,太阳晒得后脖子火辣辣的,“你就说你是我表妹来做体检的,别的啥都别说。”
“那你妈那个身份呢?苏青青呢?四十岁那个?”
“已经处理好了。”
“什么叫处理好了?”
我嗓子眼一紧。
那个“她已经不存在了因为你现在就是二十岁的苏青青”这句话卡在喉咙口,怎么都出不来。
不是不想解释,是物理性地说不出口。
地府那条款生效了。
“就是都安排好了,你别操心。”我咳了一声掩饰嗓子的异样,“下午三点我去接你,把你的东西收拾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公交车来了,我上了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,把额头抵在玻璃上。玻璃烫得能煎鸡蛋。
脑子里开始列清单。
第一,今天下午办出院,带她去看房子。益民小区5o2,八百块一个月,明天能搬进去。
第二,工作。网吧夜班,快递分拣站早班,工地日结。三份工排满的话一个月收入大概八千到一万。
第三,给她报名插班考试。一中高三理科班,九月份开学。档案已经有了,找关系塞进去或者走正规插班流程,这个得抓紧。
第四,买保险。意外险,寿命不能出事,我得把她以后几十年的保障都铺好。
第五,写计划。她不上学的时候在家干什么,每天吃什么,每个月给多少零花钱,未来五年的预算表……
五年。公交车晃了一下,我的太阳穴撞在玻璃上。疼得嘶了一声。
只有五年。
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看。
是我妈的微信消息,一条语音。
点开来,她的声音带着碎碎念式的絮叨“宝儿你中午记得吃饭,别省那几个钱饿着自己。妈在病房里跟护士要了碗粥,你别担心妈。对了你晚上别太晚回来,少抽烟。”
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“妈虽然变成这样了……但妈还是妈。你别嫌弃妈。”
我把手机屏幕扣在大腿上,脸朝向窗外。
公交车经过建设路,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被太阳晒得打卷,蝉叫得嗓子都哑了。
七月的城市热得像蒸笼,所有人都在活着,上班的下班的买菜的接孩子的,没有谁知道这辆公交车后排坐着一个只剩1825天的人。
我摁灭屏幕,把手机塞回兜里。吸了吸鼻子。
没哭。就是鼻子酸。天太热了,空调风吹的。
下午去接她。明天搬家。后天开始打工。大后天找学校。
慢慢来。一天一天的。
“到站了啊让一下。”后排大妈拎着西瓜要下车,膝盖顶了我椅背一下。我起身让路。大妈走了,留下一股花露水的味道。
我重新坐下来,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。
day11825。
你要是感覺不錯,歡迎打賞TRc2ousd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