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眼就瞧见了不一样了的稚鱼。
她坐在窗边的绣墩上,手中拿着一根玉簪,正在慢条斯理地绾。
长随便用一根玉簪挽着,松而不乱。
脸上没抹一点粉黛,唇色浅淡,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清的劲儿。
那双眼睛,从前总是水汪汪的。
现在却干干净净,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眸光沉静,映着晨光。
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由远及近,踩在青石板上出清脆的响动。
祝嬷嬷走在最前头,手里端着一方雕花木托盘,上面整齐地摆着热气腾腾的毛巾。
还有一只素瓷茶盏,茶盏里泡着温润的漱口茶。
她身后跟着三四个小丫头,个个低眉顺眼。
有个新来的小丫鬟没憋住,悄悄偏过头,压着嗓子跟旁边的人嘀咕。
“总算圆房了,这下咱们夫人可算熬出头了。”
她边说边偷瞄了一眼前方祝嬷嬷的背影,生怕被训斥多嘴。
可那语气里的欢喜,终究还是藏不住。
窗棂未关严实。
风一吹,纱帘轻晃。
屋中安静,只余铜炉里炭火偶尔噼啪一声。
绿梅和小桃脸色一白,下意识看向稚鱼。
她们原本正低着头整理衣箱。
听到那句话,手一抖,一件月白色的中衣滑落在地也顾不上捡。
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坐在镜前的稚鱼。
她们知道,主子虽不在意。
可有些事,听在耳中,终究是伤人的。
稚鱼没吭声。
她坐在铜镜前,拿了一把小银梳,一下,一下,慢慢地梳着尾。
那铜镜映出她沉静的面容。
乌黑的尾被梳理得柔顺,垂落在肩头。
窗外的风停了,屋里的空气却更沉了。
她甚至没有抬头看镜中自己的倒影。
只是继续低眉顺目,梳着那早已顺滑如缎的。
等她去给姜露兰请安时,沈晏礼正好从屋里出来。
晨光洒在廊下,沈晏礼的身影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他刚刚起身,脚步稳健。
屋内的香气还未散尽,而他已换了身家常的竹青色云纹袍子。
他的头梳得一丝不乱,用玉簪固定,额前没有半缕碎。
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,反而眉眼舒展。
他从稚鱼身边走过,没停步,没抬眼,连气息都未曾紊乱。
两人的距离不过一尺。
可他却像是完全没看见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