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戴了支坠着细穗的步摇。
金丝缠枝,穗子极细,一动便轻轻晃。
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走路都带响。
谁不知昨夜长公子留宿在新夫人房里,一宿没走?
夫妻俩缠绵到天亮。
“来了?”
姜露兰从镜中瞧见稚鱼的身影,唇角微微扬起。
稚鱼低着头进来,裙裾拂地无声,髻素净,只插了一支银簪。
她轻轻一福,姿态恭敬至极。
“夫人安好。”
“起身吧。”
姜露兰转过身,上下打量她。
今天稚鱼穿得素净,连粉都没擦,脸色有点苍白,像是夜里未曾安睡。
“妹妹真懂事,晨昏定省从不耽搁。”
她轻笑着,语气轻柔,却字字含刺。
“昨夜公子在我这儿留得晚了些,今儿起得迟了,你别见怪。”
稚鱼只是淡淡一笑,唇角微扬。
“是奴婢来早了,扰了夫人休息才对。夫人伺候公子一夜,定是累了,该好好歇着。”
这一拳,打空了。
姜露兰的笑容僵了一瞬,胸口堵得慌。
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?
她端起白荷递来的冰糖燕窝,碗沿还带着温热。
用银勺轻轻搅了搅浮沫,一圈一圈,搅得心头烦乱渐生。
慢悠悠补了一句:“说起来,昨夜公子还提了你。”
稚鱼的手,停了一下。
她的心跳陡然加快,耳边嗡嗡作响。
姜露兰心里一喜,立刻接着说:“他说,你不过是个消遣,新鲜劲儿一过,就该回自己地方去了。”
“正经的家,不是你该赖的地方。”
她嘴角含笑,眼底却毫无温度。
“他还说,往后夜里不用你伺候了。”
姜露兰慢条斯理地捻起帕子,轻轻擦了擦嘴角。
“白天,你就好好学学,怎么当个听话的下人。”
白荷在旁捂嘴偷笑,连忙凑趣。
“可不是嘛!”
她扬起下巴,眉眼间满是得意。
“夫人出身贵门,知礼明义,哪是那些下贱伎俩爬上来的人比得了的?”
她说着,眼角余光刻意扫过稚鱼低垂的脸。
“靠勾引得来的恩宠,风一吹就散,哪比得上夫人跟公子,明媒正娶,白头到老的体面?”
稚鱼低着头,听这些话,像刀子一下下刮在心口。
那些曾经滚烫的誓言,如今看来,竟都成了最讽刺的谎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