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缕暗红从她右手手肘渗出,顺着指节滴落在床沿布巾上。
太医跪在地上,低着头回话。
“回公子,这姑娘外头伤得厉害,好在没伤到根子上,眼下算稳住了。”
“皮肉擦伤多在四肢,后背有几处撞伤,肋骨幸而未断。头部虽受震荡,但神志尚存根基,醒来只是早晚的事。”
“只是她动了胎气,差一点就掉了孩子。万幸是送来得快,身子也争气,小的已经用银针稳住了胎儿,现在算是保下来了。”
他不敢抬头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脉象已稍稍平稳,但胎元虚浮,须得卧床静养至少半月。若再遇颠簸或惊吓,极可能前功尽弃。”
“往后得天天小心,不能再出半点岔子,不然神仙来了也没辙。”
话落,帐内陷入死寂。
烛芯爆了个灯花,噼啪一声轻响。
沈晏礼那只完好的手原本正端起茶壶倒水。
听见胎气两个字,手一紧,整只杯子直接被捏成了碎片。
他要当爹了?
他早知道稚鱼没喝避子汤,心里也由着她去。
可从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。
他知道她这几月有些反常,晨起犯恶心。
饭量减了又莫名贪睡。
但他一直以为是山中毒气侵体所致。
他派人送去安神补气的药,却从未往那一处想过。
刹那间,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事全冒了出来。
“命带灾星!生下来就把王妃吓病了,整个敦亲王府自从他落地就没消停过!”
那一年府中连三场火灾,王妃高烧七日不退。
有人说是冲撞了煞气,可背地里人人都说,是他这个儿子克的。
“躲远点吧,这孩子不吉利!”
街头孩童见他走近便四散奔逃,母亲见他就皱眉的模样……
沈晏礼闭上眼,不是他不能接受这个孩子。
他是怕自己的娃,一出生就被扣上克亲克家的帽子,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。
怕那孩子和他一样,在亲生父母面前都要屏息敛气。
他摆摆手,让太医退下。
太医战战兢兢起身,收拾药具,低头退出帐外。
门帘落下时带起一阵风,吹得烛光摇曳。
屋子里只剩他和昏迷的稚鱼。
他坐在床边,怔怔望着她苍白的脸。
那一刻,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进他院子的情景。
瘦弱、怯生生。
好像感应到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