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假山石影、垂花门廊与一丛茂密的西府海棠遮掩身形;途经穿堂时恰逢两名巡夜家丁提灯而过,她及时敛息屏息。
隐入廊柱阴影,待灯笼光晕渐远、脚步声消尽,才继续前行;最终顺利穿过月洞门,踏入自己那间临着竹林的小院。
推门、掩户、落栓,一气呵成,未惊起半片竹叶。
她解下沾着炭灰与淡淡焦气的外袍,搭在檀木衣架上;取下鬓边一支素银压簪,放在妆匣边沿;就着铜盆清水重新净面,手指梳过乌黑长。
挽起松散的堕马髻,簪上一支通体无纹的墨玉簪子;最后对着菱花镜细细抚平领口一道几不可察的褶皱——整套动作娴熟、沉静、不疾不徐
仿佛自始至终,她都未曾踏出这间屋子半步。
——
屋里的人都被支开了,一个不剩,连洒扫的小丫头也以“风大易染病”为由,被白荟玉亲手遣去了后罩房歇息;偌大一间正房。
此刻唯余沈晏礼一人,独坐于床沿,寸步不离地守着昏迷不醒的稚鱼。
门窗皆已紧紧闭合,窗棂缝隙用细绒布条仔细填实,门下亦压了一条厚实的青灰棉帘,隔绝了所有穿堂风与外界声响;屋内仅点着一盏桐油灯。
灯芯被细心剪短,火苗压得极低,幽幽摇曳。
豆大的光晕晕染开一圈昏黄暖光,勉强映亮床头方寸之地;那微弱灯光温柔地覆在稚鱼脸上。
却愈衬得她肤色惨白如纸,近乎透明,眉宇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青灰倦意。
屋外风声隐约可闻,一阵紧似一阵,刮过檐角铜铃,出低沉呜咽般的嗡鸣;偶有枯枝被吹折的“咔嚓”轻响。
自院外老槐树上传来;更漏声遥遥传来,笃、笃、笃……
缓慢而规律,仿佛时间本身在寂静中艰难爬行;远处街巷尽头,更夫拖长调子敲梆报更的声音隐隐约约,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,一声。
又一声,敲在人心上。
沈晏礼坐在床沿,脊背挺直如松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指节分明,骨节处微微泛白;他目光沉静,却执拗得近乎固执。
自始至终没有片刻离开过稚鱼的脸——不是审视,不是打量,更非居高临下的怜悯,而是一种近乎专注的凝视。
仿佛要将她眉梢的颤动、睫毛的弧度、唇色的深浅,一一刻进记忆深处。
女人呼出的气息滚烫而绵长,灼热得几乎能灼伤人,像一小簇无声燃烧的火苗,贴着空气,一下下拂过他的手背;他不由自主地又靠近了些许。
肩线微倾,呼吸稍滞;那股温热的气息随即毫无阻碍地扑上他的脸颊,带着药香混着汗意的微咸气息,热度清晰可感,竟让他耳根莫名一热。
她额头布满细密晶莹的汗珠,颗颗饱满。
在昏灯下泛着微光;鬓角湿透,乌黏腻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,几缕丝蜿蜒垂落,搭在颈侧微凸的锁骨凹陷里;她的眉头时不时深深蹙起。
眉心拧成一个倔强而疼痛的结,下唇被贝齿无意识咬出几道浅浅印痕,唇色由粉转白,又由白泛青;每一次蹙眉,都像有一根无形的针,轻轻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。
她呼吸急促而不规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