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动作连她自己都愣了一瞬。
长这么大,她从未如此自然、如此毫无防备地撒过娇。
仿佛卸下了所有心防,只留下最柔软的那一小片角落。
好一会儿,姜云和才松开她,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。
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,又像在无声地确认她还在自己身边。
“走了。”
他语气干脆利落,半点不拖泥带水。
抬手便去摇桌边那只黄铜小铃。铃舌轻撞内壁,出清越而短促的“叮”一声,余音未散,伙计该上菜了。
“可我没听见楼梯有动静啊。”
稚鱼眨眨眼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,目光透着几分疑惑与警觉。
“咱们这间雅间离楼梯最近,木阶吱呀、鞋底刮地、衣角拂栏……哪怕有人踮着脚上楼,我也肯定听得见。”
“傻丫头。”
姜云和笑了,眼角漾开两道浅浅的纹路,嗓音低沉温和。
像晒过午后的旧书页,“哪家酒楼没个后门?青砖墙根底下。
斜坡暗道,灶房夹层,甚至后巷泔水桶旁那扇生锈的铁皮门。你当只是摆设?”
“人家早从后头溜了,刚才那个,不过是回来瞄一眼。
踮着脚尖绕过屏风,掀开帘子缝朝这边扫了一眼。
看看隔墙有没有人在偷听罢了。”
桌上全是稚鱼爱吃的菜:糖醋排骨色泽红亮、酱汁浓稠得能拉出细丝。
虾仁豆腐白嫩如脂,虾仁颗颗饱满弹牙,豆腐块方正柔滑。
清炒豆苗翠绿欲滴,豆芽脆生生地挺立着。
还带着晨露般的鲜气……可她光顾着想刚才的事。
筷子动都没怎么动,只盯着碗沿上一圈细密的青花,思绪飘得比檐角浮云还远。
“要是怕他们俩在你成亲当天搞鬼,哥哥帮你把五huangzi‘请’走,一劳永逸。”
姜云和叹了口气,声音沉了几分,放下刚夹起的藕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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藕片还泛着晶莹水光,断面藕丝绵长,在灯下微微反光。
稚鱼赶紧摆手,袖口随着动作扬起一道淡青弧线。
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酱汁:“别别别!与其让他们躲暗处捣乱,不如盯紧点儿,就在眼皮底下看着。起码知道人干了啥,谁递了话,谁碰了杯,谁在笑,谁在咬牙。”
得,先填饱肚子再说吧。
人饿着啥都干不动,肚子里空荡荡地紧。
脑子也跟着沉。稚鱼待会儿还得陪霍翰林去请大夫呢。
总不能饿着肚子跟人满城奔走。
姜云和出手真不含糊,直接托熟人从百年老字号“回春堂”里请来个平时连大门都不出的老太医。
须如雪,鹤氅微皱,左手三枚青玉扳指。
右手拎一只黑檀木药箱,箱角包银,沉甸甸压手。
马车都备好了,紫檀车厢,厚绒坐垫。
车辕旁还挂着两盏避风琉璃灯,陪着稚鱼一块儿往百花巷赶。
临上车前,姜云和压低嗓子交代:“哥这回得离京办点急事,大婚前铁定回来。你自个儿千万把身子照看好。药按时喝,夜不贪凉,风不迎面,雨不涉水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,嗓音突然哑了一截。
像被砂纸磨过似的,低得几不可闻:“我……真再经不起丢你一回了。”
稚鱼鼻子一酸,眼圈立马泛潮,热意直往上冲。
可嘴上偏要装俏皮,撇着嘴角哼了一声。
故意把尾音拖得又软又娇:“那您可得捎点京城压根没见过的稀罕物回来哄我。西域的琉璃香炉、岭南的朱砂珊瑚、江南的冰绡绣帕……少一样,我扭头就走,连面都不让您见!”
等姜云和的马车拐过街角,青布车帘随风轻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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