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,有什么声音传来。
那声音很轻,很远,混杂在夜风里,若有若无。但韩青的耳力远常人,那细微的声响逃不过他的捕捉。
是马蹄声。
而且听上去,数量不少。
韩青的脚步顿住了。他侧耳倾听,眉头微微皱起。
那马蹄声从东南方向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不是一匹马,也不是两三匹,而是至少二三十匹,甚至更多。马蹄踩在黄土路上,出沉闷的“得得”声,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他转过头,朝东南方向望去。远处的黑暗中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。但那马蹄声越来越近了,大地都在微微震颤。
营地里的镖师们也察觉到了异样。
四叔——何老四——猛地从篝火旁站起来,手里的酒碗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碎成几片。他的脸色在火光中变得凝重起来,双眼死死盯着东南方向。
“都起来!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,“抄家伙!”
镖师们纷纷起身,刀出鞘,弓上弦。几个老练的镖师已经翻身上马,将车队外围护住。那些车夫们也被惊动了,一个个缩在车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兰管家快步走到营地中央,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,但那双眼睛却锐利了几分。他朝那几个深青色劲装的护卫打了个手势,那十来个护卫立刻取下背上的弓箭,搭箭上弦,无声无息地隐入马车的阴影之中。
韩青站在营地边缘,背靠着一棵树,将身形隐在树影里。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储物袋,却没有急着取出什么。他倒要看看,来的是什么人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…………分割线…………
一天前的此时此刻。
距离成威镖号今夜宿营地东南方向八十里处,有一座陡峭的矮山。
这山与周围那些灰白色的山峦截然不同。
这里的草木没有半点枯萎的迹象,反而长得郁郁葱葱,格外茁壮。
山道两旁,野草齐腰深,荆棘丛生,藤蔓缠绕,将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,密不透风。那些树木更是高大异常,树干粗壮,树冠如盖,枝叶间漏下的月光斑斑驳驳,洒在崎岖的山路上,像是碎了一地的银子。
在这绿树掩映之间,隐约可见一座石木结构的山寨。
寨墙用粗大的圆木和青石垒成,高约两丈,顶上插着削尖的木桩,密密麻麻的,像一排排獠牙。寨门是两扇厚重的木板,用铁皮包着,钉满了铜钉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寨门上方,挂着一面黑底红字的旗帜,旗上绣着一个斗大“替天行道”四个字,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此刻,山寨大堂里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
大堂极其宽敞,能容下数百人。地上铺着粗糙的石板,石缝里积着厚厚的油腻和污垢。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兽皮、刀剑,还有几面从何处抢来的铜镜,歪歪斜斜的,映出扭曲的人影。屋顶的横梁上吊着几盏铁制的大油灯,灯芯粗如儿臂,火光熊熊,将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。
大堂里摆着十几张粗木大桌,桌上堆满了酒坛、肉盆、碗碟,一片狼藉。
百十来个土匪围坐在桌旁,穿着五花八门——有的披着皮甲,有的套着铁甲,有的干脆就是一件破袄,用草绳捆在腰间。他们的脸上涂着各色的油彩,有的红,有的黑,有的蓝,面目狰狞,活像一群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。他们正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,吆五喝六,猜拳行令,嘈杂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大堂深处,时不时传来女人的惨叫和哭泣声,凄厉刺耳,却又很快被酒酣耳热的喧嚣声淹没了。
大堂正中央,主座的位置上,坐着一个壮汉。
那壮汉身高接近两米,肩宽背阔,坐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。
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衣袍,袍子上绣着精美的飞龙纹样——五爪金龙,盘云踏雾,栩栩如生。那是皇帝才能穿的衣服!
衣襟敞开着,露出黑黝黝的胸膛,护心毛又浓又密,足有一巴掌厚,黑乎乎的一片,像是胸口趴着一只大黑熊。
他的皮肤极黑,黑得亮,像是从煤堆里捞出来的。狮鼻阔口,络腮胡子乱蓬蓬的,从两腮一直连到胸口。脑门光秃秃的,在火光下泛着油光。一双眼睛又圆又大,眼珠子却是血红色的,凶光毕露。那长相,活脱脱就是恶鬼投胎。
他的腰间,赫然挂着三个储物袋。
袋子不大,做工粗糙,与寻常散修用的那种没什么两样。但那三个袋子鼓鼓囊囊的,显然装了不少东西。
此刻,那黑大汉斜倚在主座的大椅之上,姿态慵懒,像一头吃饱了正在消食的猛虎。他的两条胳膊,各揽着一个人。
左边是一个貌美的农妇,三十出头的模样,五官端正,皮肤白净,虽然衣衫不整,但仍能看出几分姿色。
她的上衣被撕开了一大片,露出半边肩膀和胸口,衣襟散乱,髻也散了,乱蓬蓬地披在肩上。她整个人软趴趴地伏在黑大汉身上,瑟瑟抖,半眯着眼睛,一动不敢动,像一只被猫叼住了脖子的小老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