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姑娘,”他慢悠悠地开口,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,“您这屋里,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,怕人瞧见?”
“王总管说笑了。”林翠翠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,“不过是女儿家的一些私物,不便示人。”
“哦?私物?”王钦嗤笑一声,“在皇后娘娘的懿旨面前,没什么私物可言!搜!”
一名侍卫粗暴地推开林翠翠,闯入了她的内室。林翠翠被推得一个趔趄,后背撞在冰冷的门框上,她却感觉不到疼,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走向妆奁的侍卫身上。
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火把的光在侍卫冰冷的甲胄上跳跃,映出他毫无表情的侧脸。他伸手,打开了妆奁的盖子,里面那些瓶瓶罐罐、钗环饰暴露在光线之下。
林翠翠屏住了呼吸,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。暗格……那个暗格……
侍卫粗糙的手指在那些化妆品上拨弄着,拿起一个瓷瓶,打开嗅了嗅,又嫌弃地放下。他的动作毫无章法,带着破坏性。妆奁被翻得一片狼藉。
就在林翠翠几乎要以为对方会忽略那个暗格时,另一个侍卫走了过来,他似乎更有经验,目光在妆奁内部仔细扫视,然后伸出手,指节在底层某处轻轻敲击了几下。
“嗒、嗒。”声音略显空泛。
林翠翠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侍卫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冷笑,手指在边缘摸索了一下,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那个极其隐蔽的暗格,弹开了。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停滞。
林翠翠眼睁睁看着那侍卫从弹开的暗格里,取出了两样东西——那个用素绢包裹的玉簪,以及,那个装着“离魂散”的细小瓷瓶。
素绢散开,那支雕工简洁的羊脂玉簪在火把光下流淌着温润却刺目的光泽。王钦的目光落在玉簪上,先是闪过一丝疑惑,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,脸色猛地一变,眼神变得惊疑不定,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林翠翠,那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。
但这惊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。他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个更不起眼的细小瓷瓶吸引了过去。他上前一步,几乎是抢一般从侍卫手中拿过瓷瓶,拔开瓶塞,凑到鼻端小心地嗅了嗅。
一股极淡的、混合着几分苦涩与奇异的腥气飘入鼻腔。
王钦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,眼中爆射出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狠厉光芒。他猛地将瓶塞摁回去,将那瓷瓶紧紧攥在手心,仿佛攥着足以定人生死的铁证。
“林姑娘!”王钦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利得几乎能刺破屋顶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恶毒,“这是什么?!从实招来!”
院中所有的喧嚣在这一刻静止了。所有侍卫、太监、宫女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林翠翠身上,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恐惧、好奇,以及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林翠翠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头顶,四肢百骸都僵住了。最坏的情况,还是生了。物证确凿,还是在皇后心腹太监的手中……
不,不能认!
她猛地抬起头,脸上血色尽褪,嘴唇微微颤抖,却不是因恐惧,而是因极力压抑的愤怒与委屈。她伸手指着王钦,声音带着颤,却清晰地说道:“王总管!你无凭无据,深夜带人闯入我的住处,翻出我的私物,如今拿着一个不知是什么的瓶子,便想污蔑于我么?那玉簪乃是我家传之物,这宫中谁人不知我林翠翠出身民间?至于那瓶子……我根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!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趁机栽赃陷害!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她必须赌,赌王钦不敢立刻断定瓶中之物就是“假死药”,赌他需要更确切的证据,赌这深更半夜,他无法立刻找来太医验看。更重要的是,她必须将水搅浑,将“栽赃陷害”的种子抛出去。
“家传之物?”王钦捏着那枚玉簪,冷笑连连,笑容里充满了讥讽,“咱家在宫里当差几十年,这和田玉的成色、这内务府顶尖匠人的雕工,是不是家传之物,咱家还分得清!”他将玉簪重重往妆奁上一拍,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转而举起那个瓷瓶,“栽赃?哼!人赃并获,铁证如山!林氏,你私藏宫廷禁药,意图不轨!来人啊——”
他拖长了音调,眼中杀机毕露。
“给咱家把她……”
“皇上驾到——!”
一声更加高亢、更具权威的唱喏,如同九天惊雷,毫无预兆地在储秀宫大门外炸响!
这一声,比王钦之前所有的呼喝加起来都要具有震慑力。院内所有人,包括那些如狼似虎的侍卫,全都浑身一颤,动作僵住,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。
王钦那即将出口的“拿下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,脸色由阴狠转为惊骇,再由惊骇转为一种极度的惶恐不安。他猛地回头,望向宫门方向。
只见原本紧闭的储秀宫大门洞开,两排御前侍卫手持明黄宫灯,鱼贯而入,迅分列两旁,肃然而立。中间让出的通道上,一身明黄色常服的乾隆,正迈步而入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薄唇紧抿,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,扫过院内一片狼藉和剑拔弩张的景象,最后,落在了被侍卫围在中间、脸色苍白如纸的林翠翠身上。
那目光,沉静得可怕,仿佛蕴藏着滔天的巨浪。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奴才叩见皇上,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