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明远点头:“不仅如此。雨莲,你暗中联络与我们交好的几家商行,特别是那些曾受过潮州商帮打压的。三日后,我要办一场‘美容品鉴会’——不,应该叫‘危机见证会’。”
张雨莲若有所思:“公开场合,众目睽睽之下,若有人再动手脚,便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而且,”陈明远从抽屉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琉璃瓶,瓶中装着晶莹的膏体,“是时候推出新产品了。这‘冰肌修复霜’,本想过些时日再面世,现在正好作为对破坏者的回应——你们毁我原料,我自有更好的东西。”
这是他用现代知识改良的古方,添加了薄荷脑与茶树精油,对于修复损伤有奇效。原本是为后续展准备的王牌。
当日下午,城西某处私宅密室。
烛光摇曳,映出两个身影。主位上的人身着锦袍,手指轻叩紫檀桌面:“陈明远病倒了?消息可确凿?”
下之人躬身道:“千真万确。陈家已去府衙报案,但言语间含糊,显然不敢深究。他们商号今日闭门歇业,伙计们个个垂头丧气。那陈明远请了大夫,说是急火攻心。”
锦袍人冷笑:“到底是个没见过风浪的。区区一点警告,就吓得病倒。和大人未免太高看他了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下之人迟疑道,“小人听说,陈家三日后要办什么‘见证会’,还请了不少商界名流。”
“垂死挣扎罢了。”锦袍人摆摆手,“既然他们识相,暂时不必再动手。等陈明远‘病愈’,自然会明白这广州城谁说了算。和大人要的是他低头合作,不是真要弄垮他——那面膜生意,日进斗金呢。”
他顿了顿:“倒是潮州商帮那边,可以再添把火。让他们以为陈家软弱可欺,去当这个出头鸟。”
烛火爆了个灯花,阴影在墙上跳动。
深夜,陈明远房中灯火通明。
他并未真的病倒,而是在完善三日后的计划。桌案上铺满了图纸:会场布置、产品陈列顺序、邀请名单……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成败。
轻轻敲门声响起。张雨莲端着一碗药膳粥进来:“公子,歇歇吧。婉儿姐姐特地嘱咐我送来的,说是安神补气。”
粥里加了百合、莲子,清香扑鼻。陈明远接过,忽然注意到张雨莲手腕上有一道新添的红痕: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
张雨莲下意识缩手,轻声道:“下午试制新样品时,不小心被蒸汽烫了一下,无碍的。”
陈明远起身取来药箱——那是他按现代急救包理念准备的,其中有自制的烫伤膏。他拉过张雨莲的手,小心涂抹药膏。烛光下,她的手腕纤细白皙,那道红痕显得格外刺目。
“其实今日,我很怕。”张雨莲忽然低声说,这是她第一次在陈明远面前流露脆弱,“看到婉儿姐姐满脸是血的时候,我怕极了。怕这好不容易挣来的安稳,一夜之间就没了。”
陈明远动作一顿:“不会的。”
“我知道公子有本事。”张雨莲抬起眼,目光清澈,“从你拿出那些神奇物件开始,从你教我们阿拉伯数字和表格开始,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。可是……”她声音轻了下去,“凡人有凡人的怕。怕失去,怕离散,怕拼尽全力也守不住珍视的东西。”
窗外夜风拂过芭蕉叶,沙沙作响。
良久,陈明远轻声道:“我也怕。怕历史不可改,怕蝴蝶翅膀掀不起风暴。但正因为怕,才更要往前走。”
药膏涂好了,他却没有松开手。张雨莲也没有抽回。
就在这时,房门被猛地推开。林翠翠闯了进来,见到屋内情景,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闪过复杂情绪,却很快掩饰过去,急声道:“公子,刚收到消息,潮州商帮明天要在‘品芳茶楼’聚会,据说主要议题就是如何瓜分咱们的面膜生意!”
陈明远松开手,眼中寒光一闪:“果然按捺不住了。”
子时将近,陈明远独自在书房整理资料。
他从暗格里取出一本皮质笔记本——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唯一物品,里面记录着重要的历史节点、商业知识,以及一些不敢对人言的想法。
翻到最新一页,他提笔写下:“乾隆四十五年,广州十三行竞争白热化。面膜生意触及利益集团,遭遇暴力打压。疑似和珅势力介入。应对方案:公开化、透明化、借力打力……”
写着写着,他的手停住了。
笔记本的夹层里,露出一张泛黄的纸。他小心抽出——那是一张简易的广州地图,但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地点,笔迹不是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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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一个红圈,赫然就在今日被砸的分号附近。另一个红圈,在城西,正是他猜测的和珅相关势力可能盘踞的区域。最让他脊背凉的是,地图边缘有一行小字:“陈氏异术,疑非中土。当细察。”
没有落款,墨迹已旧,至少是数月前所写。
有人早就盯上他了,而且怀疑他的来历。
陈明远缓缓坐回椅中,掌心渗出冷汗。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,那些现代物品可以解释为海外奇货,那些商业手段可以解释为天赋异禀。但现在看来,早在不知不觉中,他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深度怀疑。
是乾隆?是和珅?还是其他势力?
窗外的梆子声传来,已是三更。他收起地图和笔记本,吹灭蜡烛,却没有离开书房。
黑暗中,他想起张雨莲的话:“怕拼尽全力也守不住珍视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