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呢小轿……”上官婉儿沉吟,“广州官场,能用青呢轿的不过十人。”
窗外暮色四合,远处十三行码头灯火渐起,洋船桅杆如林。这繁华之下,暗流已变成旋涡。
品鉴会当日,明颜坊张灯结彩。
为避嫌,陈明远将场地设在珠江畔一处私人园林。园中芙蓉正盛,粉色花朵映着碧水,故取名“芙蓉品鉴会”。午时刚过,软轿香车便络绎不绝。
陈明远一袭月白杭绸长衫,立于园门迎客。他身后,三女各司其职:林翠翠着桃红襦裙,笑语嫣然招呼女眷;上官婉儿素衣淡妆,指挥丫鬟们有序呈上茶点;张雨莲则在屏风后的静室准备敷面用具,银针、玉勺、瓷碗排列齐整,纤尘不染。
广州知府夫人最先到,这位四十余岁的贵妇面带审视之色。陈明远亲自引她入座,奉上特制的“芙蓉初露”面膜——瓷碗中膏体莹白如玉,掺着细碎珍珠光泽,玫瑰清香若有若无。
“此物真能令人容光焕?”知府夫人挑眉。
“夫人一试便知。”陈明远从容道,“此方取珍珠润泽之性、岩蜜滋养之功、茯苓安神之效,佐以西洋玫瑰精油通络活血。敷面一刻,胜似三日安眠。”
屏风后,张雨莲亲自为女眷敷面。她指尖温热,力度恰到好处,银针在几个穴位轻点,促进吸收。不过盏茶功夫,批试用的几位夫人对镜自照,皆出轻呼——面上倦色确然淡去,肌肤透出自然光泽。
园中惊叹声渐起。
正当气氛融融时,忽有丫鬟惊慌来报:粤海关监督刘大人的夫人敷面后,面颊泛起红疹!
满园霎时寂静。所有目光投向陈明远。
刘夫人已从屏风后冲出,以帕掩面,声音颤:“我这脸……若毁了,你们谁担得起?!”
林翠翠脸色煞白,上官婉儿疾步上前欲察看,却被刘夫人身侧嬷嬷拦住。眼看局面将乱——
“夫人莫急。”
张雨莲缓步走出,手中托着个青瓷小盒:“可否容民女一观?”
她声音清冽如泉,有种奇异的安抚力。刘夫人迟疑片刻,放下手帕。只见她双颊确有红点,但细看并非疹子,而是极细的皮下出血点。
张雨莲以银针轻触,又凑近细嗅,忽然问道:“夫人今晨是否服过‘通络散’?”
刘夫人一怔:“你怎知?我近日肩颈酸痛,大夫开了此药。”
“这便是了。”张雨莲打开手中瓷盒,挖出些透明膏体,轻轻涂在红点处,“通络散中有川芎,活血力强。面膜亦能活血,两相叠加,体虚者面部毛细血管易破。此乃正常反应,敷此清凉膏,半炷香即消。”
她手法轻柔,语气笃定。不过片刻,那些红点果真渐淡。刘夫人对镜细看,不仅红点消退,肌肤竟比先前更显饱满润泽。
“神了!”她转怒为喜,“张姑娘真是妙手!”
一场风波化于无形。园中气氛重新热烈起来,女眷们争相询问面膜何时上市。陈明远适时宣布:“为保品质,每月仅售百盒,今日预订者,可得‘芙蓉金帖’,日后新品优先品鉴。”
这“限量”之法,顿时激起争抢。
夕阳西斜时,品鉴会大获成功。定金收了满满一匣,请柬雪片般飞来邀陈明远赴宴。园中宾客渐散,只剩下满园芙蓉与一地落晖。
陈明远长舒口气,转身看向三女。林翠翠正眉飞色舞地数着银票,上官婉儿已在核算成本利润,张雨莲默默收拾着药箱,额角有细密汗珠。
“今日多亏你们。”他由衷道。
三女抬头,目光相遇,又各自移开。这一刻的默契,胜过千言万语。
夜色再临,明颜坊后院摆了一桌简单庆功宴。
陈明远亲自斟酒:“第一杯,敬婉儿神机妙算,原料调配分毫不差。”
上官婉儿举杯,眼中映着烛火:“是公子应对得当。今日刘夫人之事若处理稍迟,便是灭顶之灾。”
“第二杯,敬雨莲妙手回春。”陈明远看向张雨莲,她以茶代酒,浅浅一笑。
“第三杯……”他转向林翠翠,却见她趴在桌上,脸颊酡红,已偷喝了好几杯。
“公子偏心。”林翠翠醉眼朦胧,“她们都有功劳,就我没有……”
“你有。”陈明远认真道,“若非你前日打探到永盛行掌柜暴毙,我今日也不会多备三套应急方案。”
林翠翠这才笑了,眼角却有些湿:“我还以为……自己总是最没用的那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