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翠翠回头,看见张雨莲清澈的眼眸,忽然有些羞愧。这三个月的朝夕相处,她早已将婉儿和雨莲视作姐妹,可每当陈明远对她们中任何一人露出特别的神情,心里那点小女儿的计较就会冒头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接过梨盘,推门进去,脸上已换上明媚笑容,“婉儿姐姐,吃些水果吧!我刚问过郑大夫,他说你现在该多补充水分。”
陈明远起身让开位置,看着三个女子在病榻前默契配合——林翠翠细心喂食,张雨莲查看伤口包扎,上官婉儿虽伤着却仍在低声交代品鉴会的细节——忽然觉得肩上的伤都不那么疼了。
三日后,“明远商行届美容品鉴会”在珠江畔的望海楼如期举行。
这日天公作美,秋阳和煦。望海楼三层飞檐下挂起了特制的琉璃灯笼——这是陈明远请玻璃匠人烧制的新品,内嵌小镜面,白日里反射阳光璀璨夺目,夜间点上烛火则流光溢彩,已成为广州城一景。
楼内布置更是让到场的夫人小姐们惊叹不已。
一楼正厅,八张紫檀长桌拼成环形,铺着从西洋商船购来的雪白亚麻桌布。桌上陈列的并非寻常货品,而是按护肤步骤分区的体验区:洁面区摆着玫瑰露与细棉布,按摩区有按陈明远记忆复制的玉石滚轮,面膜区则整齐码放着青瓷小罐,每罐旁附木勺与毛刷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展台。红丝绒衬底上,三只水晶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盒内分别盛放“珍珠玉容膜”、“芙蓉凝露膜”和限量十盒的“御龄金参膜”。这是上官婉儿想出的“分级陈列法”——普通款走量,精品款立口碑,限量款造稀缺。
林翠翠今日穿了身海棠红织金褙子,髻簪着陈明远送她的珍珠步摇,正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众女眷之间。她挽着广州将军夫人的手臂,笑语盈盈:“夫人您摸摸这玉石滚轮,可是从云南运来的上等翠玉,在面上轻轻滚动,能促进面膜精华吸收呢!”
将军夫人试了试,惊喜道:“果真清凉舒服!这法子巧妙,比用手拍打雅致多了。”
二楼雅间则被布置成私密体验区。张雨莲在此坐镇,她今日一身藕荷色襦裙,气质沉静如兰,正为按察使家的千金敷面膜。
“小姐请看,”她用竹签挑起些许白色膏体,“这‘珍珠玉容膜’的主要成分是合浦南珠磨的细粉,佐以岭南野蜂蜜、芦荟汁。珍珠美白,蜂蜜润泽,芦荟镇肤,三味相合,最适年轻肌肤。”
那千金闭目感受脸上清凉,忍不住问:“张姑娘懂得真多,可是家学渊源?”
张雨莲微微一笑:“家父是游方郎中,自幼耳濡目染罢了。这面膜虽好,却要配合作息饮食——少食辛辣,亥时前安寝,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。”
她声音温软,讲解专业又不失亲切,几位夫人听了纷纷点头,当场便订了三个月的用量。
陈明远肩伤未愈,穿着宽松的云纹直裰,在三楼凭栏俯瞰。看着楼下熙攘有序的景象,他心中感慨:这场品鉴会几乎用上了他前世所知的所有营销手段——体验营销、场景营造、kol效应(虽然这个时代没有这个概念,但请来将军夫人、按察使千金本就是同样道理)、饥饿营销……而执行者,正是那三个各有所长的女子。
“东家,”阿福急匆匆上楼,压低声音,“刚得到消息,馥春堂的东家赵德昌,半个时辰前进了海关衙门后宅。”
陈明远眼神一凝。广州海关监督是和珅的亲信,若馥春堂真搭上了这条线,事情就复杂了。
“还有,”阿福补充,“咱们安排在馥春堂外盯着的人说,今早赵德昌府上进了几个生面孔,腰间鼓囊,似是带着家伙。”
陈明远望向楼下欢声笑语的女眷们,又看向远处珠江上往来的商船,手指轻叩栏杆。片刻后,他招手唤来心腹护院头领李勇,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李勇领命而去时,眼中闪过厉色。
申时三刻,品鉴会进入高潮。
林翠翠登上临时搭起的小台,拍了拍手,全场目光汇聚。她笑靥如花,声音清亮:“承蒙各位夫人小姐厚爱,今日品鉴会特设彩头——现场预订满五十盒者,可参与抽签,三名幸运者将获赠限量‘御龄金参膜’一盒!”
女眷们顿时兴奋起来,预订处排起了长队。
就在这时,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。
四五个粗壮汉子推开迎客的伙计,闯进大厅。为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,粗声嚷道:“哪个是陈明远?出来说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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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眷们吓得花容失色,纷纷后退。林翠翠脸色微白,却仍挺直脊背站在台上:“今日是女眷聚会,诸位硬闯,怕是不合规矩吧?”
“规矩?”刀疤脸嗤笑,“老子们是码头苦力,昨日用了你们卖的面膜,脸都烂了!今天就是来讨个说法!”
他身后几人跟着起哄,其中一人当真脸上有红疹,掀开面巾展示,引起一片惊呼。
三楼,陈明远冷眼看着。这伎俩太拙劣——那红疹边缘整齐,分明是画上去的。但他不能直接拆穿,否则场面更乱。
正当他准备下楼时,张雨莲已从二楼翩然而下。
她径直走到那“烂脸”汉子面前,仔细看了看,忽然问:“你这疹子何时起的?”
“昨、昨天敷了面膜就起了!”
“敷了多久?”
“一……一个时辰!”
张雨莲点点头,转身对众女眷道:“各位夫人小姐都是用过面膜的,可知这珍珠玉容膜每次只敷一刻钟便要洗去?敷一个时辰,莫说是面膜,便是清水泡着,皮肤也要起皱的。”
那汉子语塞。女眷中有人反应过来,窃窃私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