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明远心中一紧。这是最致命的问题。
“臣不敢妄言天机。”
“朕恕你无罪。”
陈明远闭了闭眼:“臣来时,已是共和国七十二年。四海升平,百姓安居,高铁……也就是极快的火车,半日可从北京到广州。航母——巨大的铁甲战舰,巡弋万里海疆。嫦娥五号从月亮上取了土样带回人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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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每说一句,乾隆的背影就僵硬一分。
“那爱新觉罗氏……”
“如汉之刘氏,唐之李氏,已入史册。”陈明远轻声说,“但华夏仍在,文明更盛。皇上,朝代有终,而江山无垠。”
乾隆猛地转身,眼中竟有血丝:“你——”
“但如今是乾隆四十五年!”陈明远提高声音,“一切尚未注定!皇上可知,就在臣来的那个时代,史书盛赞‘康乾盛世’,称您为‘十全老人’?后世考古,挖出您这时期的瓷瓶,一件可值万金!皇上,历史如何书写,端看今朝如何作为!”
他在赌,赌这位帝王对身后名的执念。
乾隆剧烈喘息着,忽然抓起桌上的茶盏,狠狠摔在地上!
瓷器碎裂声在静夜中传得极远。穆统领的身影出现在廊下,乾隆抬手制止。
“你所言农法、医术、机械,”乾隆声音嘶哑,“真能实现?”
“臣已开始做了。面膜不过是最浅显的小物,”陈明远从怀中取出另一件东西——那是他这几个月让铁匠按记忆打造的简易显微镜,“皇上请看此物。”
他将一片树叶放在载物台上。乾隆凑近目镜,突然倒抽一口凉气。
“这些……这些格子是什么?”
“叶脉,皇上。这是叶子呼吸、生长的通道。三百年后,人们正是通过看清这些微小之物,才明白了万物生长的道理。”陈明远跪直身体,“这具‘显微镜’,臣献给皇上。它能看到水中游动的微小生灵,能看到人体皮屑——若御医有此物,便能看清致病之菌,对症下药。”
乾隆怔怔地看着显微镜,又看向陈明远,眼中情绪翻涌如潮。
更敲三响时,水榭的门终于开了。
穆统领看见乾隆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膀——这个动作让他瞳孔微缩。二十年来,得皇上如此举止的汉臣,不过五人。
“面膜贡品之事,照常进行。”乾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三日后,朕要在别院亲眼看看效果。叫上广州将军的夫人、布政使的家眷,还有……和珅。”
最后两个字让陈明远心头一跳。
“臣遵旨。”
“至于你,”乾隆深深看他一眼,“朕给你一年时间。一年后,若你所说的增产农法在皇庄见效,若你能造出不靠风帆的小船模型,朕便信你‘天机’之说。若不能……”帝王微笑,“欺君之罪,你是知道的。”
“臣,万死不辞。”
回十三行的马车上,陈明远才觉里衣已被冷汗浸透三次。车帘外,广州城的灯火渐密,人间烟火气涌来,他才感到自己真真切切还活着。
账房里,三盏灯都亮着。
林翠翠第一个扑上来,眼泪直流:“公子!他们没为难你吧?我、我去求了和大人,可他闭门不见……”
上官婉儿拉开她,快检查陈明远周身:“面色白,掌心有冷汗,但无外伤。皇上问了什么?”
张雨莲已端来参茶,手指搭上陈明远腕脉:“心悸过,肝气郁结。要针灸疏解。”
陈明远一口气喝完茶,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——隐去了穿越细节,只说皇上怀疑他身份,他用“海外奇技”搪塞过去,并承诺献上更多明。
“一年之期……”上官婉儿面色凝重,“时间太紧了。农事周期至少一季,船只模型从设计到打造,即便只是能在池塘航行的小模,也需三个月。还要应付日常生意、各方势力……”
“所以我们需分分工。”陈明远铺开纸笔,“翠翠,你明日开始,去珠江口的渔村寻老船匠,问清楚如今船只制造的关节、难点,尤其是榫卯和防水工艺。记下来,越细越好。”
林翠翠擦干眼泪,用力点头。
“雨莲,你联络那些试用面膜的医官家眷,特别是御医后代。悄悄打听太医院有没有研究农耕药材的记录,尤其是肥料相关——我知道这听起来奇怪,但古人常将医农相通。”
张雨莲轻声应下。
“婉儿,”陈明远看向最得力的助手,“你跟我准备三日后的贡品呈验。和珅一定会难,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。”
上官婉儿眼睛一亮:“公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不是一直想抓我把柄吗?”陈明远冷笑,“这次,我们送他一个‘惊喜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