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o章:乾隆的暗示
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“明远商行”后院的青石板路上。陈明远独自站在井边,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通过秘密渠道送达的书信——落款处,是那个让他心悸的印章:养心殿御用。
“陈公子还未歇息?”上官婉儿的声音从廊下传来,她披着件素白披风,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。
陈明远迅将信纸揉入袖中,转身时已是温润笑容:“婉儿姑娘不也还在核算账目?”
“今日乾隆爷微服来访后,商行上下都睡不着了。”上官婉儿走近,灯光映着她清丽的侧脸,“尤其是翠翠,激动得在房里转了三圈,说要重新梳妆,万一皇上再来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东厢房突然传来瓷器碎裂之声。
两人对视一眼,疾步而去。
林翠翠的房内,一只青花瓷瓶碎在地上。她怔怔地站在窗前,月光照得她脸色煞白。
“怎么了?”陈明远推门而入。
“有人……窗外有人。”林翠翠声音颤,手指着雕花窗棂,“我刚看见影子晃过,吓得碰倒了瓶子。”
上官婉儿立即走到窗边检查。窗纸完好,但窗栓有被撬动的细微痕迹。她蹲下身,从碎片旁拈起一小片布料——靛蓝色,织有暗纹,是广州官差制服的料子。
“不是普通窃贼。”上官婉儿神色凝重,“今日皇上刚走,夜里就有官差窥探。陈公子,这事不简单。”
陈明远心中警铃大作。他想起白天的情景:
乾隆扮作北方富商“黄四爷”,带着两名便装侍卫来访商行。这位历史上以“十全武功”自诩的帝王,竟在面膜展示厅停留了整整一个时辰。他亲手试用了珍珠蜂蜜面膜,问了十七个关于原料配比的问题,最后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膀,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:
“陈东主这些奇思妙想,不似此间应有之物啊。”
当时在场众人只当是夸赞,唯有陈明远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乾隆在怀疑他的来历。
“翠翠今晚去我房里歇息。”陈明远当机立断,“婉儿,你去叫醒雨莲,让她带上药箱过来。我们四人今晚都在书房议事。”
书房内,张雨莲仔细检查了那片布料,又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小撮粉末撒在上面。粉末渐渐变成暗红色。
“沾过血。”她轻声说,“不是新鲜血迹,但此人近期受过伤,伤口崩裂过。”
林翠翠抱紧双臂:“难道是白天跟着皇上的侍卫?”
“可能性不大。”上官婉儿铺开一张纸,用炭笔快画出示意图,“皇上微服私访,随行侍卫必定是心腹中的心腹,行事谨慎。这种粗陋的窥探手法,更像地方官差自作主张。”
她抬头看陈明远:“和珅的人?”
陈明远摇头:“和珅现在远在京城,他的手伸不了这么快。我倒怀疑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窗外传来三声鸟鸣——两短一长。这是商行护院头领李勇的暗号。
陈明远推开窗户。李勇一身夜行衣,如狸猫般翻入屋内,低声道:“东家,抓到了。是广州府衙的捕快,叫王二虎。他说奉知府大人密令,监视商行与‘黄四爷’的接触。”
“知府?”上官婉儿蹙眉,“广州知府刘墉是清官,怎会做这等事?”
“刘墉不会,但他手下人呢?”陈明远冷笑,“皇上突然到访我这小小商行,多少人睡不着觉。有人想提前知道皇上的态度,有人想抓我的把柄,更有人……想弄清楚我这些‘奇货’的真正来历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,摊在桌上。
信很短,只有两行字:
“南洋奇货,源出何处?四爷甚疑,望君慎言。阅后即焚。——友”
没有署名,但信纸是内务府特供的洒金笺,墨香是御书房常用的松烟墨加龙涎香调制的“天香墨”。能拿到这种纸墨,又能提前知道乾隆化名“黄四爷”的,满朝文武不过五人。
林翠翠倒吸一口凉气:“皇上……皇上真的怀疑您了?”
“不是怀疑,是几乎确定了。”陈明远苦笑,“白天他问我面膜中的‘乳化工艺’一词从何而来,我说是西洋书上看来的。他接着问是哪本书、哪位作者、出版于何年。我胡乱编了个‘英吉利国化学家约翰·史密斯’,他却点头说‘朕倒是听说过此人’。”
张雨莲轻声道:“历史上并无此人。”
“对。乾隆在试探我。”陈明远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“他说听说过,看我是否慌张。我若顺着说,便是露馅;我若纠正,更是自曝其短。我当时的反应是——微笑不语。”
上官婉儿眼睛一亮:“以沉默应对试探,反而显得高深莫测。陈公子处理得妙。”
“但瞒不了多久。”陈明远看向三位姑娘,“皇上此番南巡,下一站是苏州。按历史记载,他会在广州再停留三日。这三日内,他必会再来商行。届时,我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‘来历故事’。”
烛火噼啪作响。
林翠翠咬了咬唇,忽然道:“其实……其实我有个主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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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看向她。
“我进宫前,听老嬷嬷说过一桩秘闻。”林翠翠的声音很轻,“康熙爷晚年时,宫中来过一个自称‘海外散仙’的怪人,献上过能自动报时的钟表、能看清月亮环形山的望远镜。那人说自己来自‘蓬莱之东,扶桑之西’,那里的人‘不读四书五经,专研格物致知’。”
张雨莲若有所思:“《山海经》有载,东海之外有‘奇肱之国’,其人善制机巧之物。”
“我们可以把陈公子的来历,包装成那个‘奇肱国’的传人。”上官婉儿迅接话,“就说公子祖上是明末避祸海外的士族,在海外孤岛建立聚落,三百年间不与中原往来,专研西洋格物之学。直到公子这一代,才决定携技艺归来。”
陈明远心中震动。这个说法简直天衣无缝——既解释了现代知识的来源,又赋予了神秘色彩,还能迎合乾隆对“海外奇珍”的猎奇心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