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抓起笔记和那几册关键典籍,冲出书房。却在院中骤然停步。
上官婉儿独自站在庭院中央,仰头望着天空。今夜是农历十三,月亮将圆未圆,清辉洒在她素白的衣衫上。
“你也感觉到了?”上官婉儿没有回头。
张雨莲走近,才现上官婉儿手中捧着一只罗盘——不是这个时代的指南针,而是陈明远用怀表零件改造的简易电磁测量仪。此刻表盘指针正在轻微震颤,划出不规则的弧线。
“磁场异常。”上官婉儿轻声说,“从戌时末开始,强度逐渐增加。按这个趋势……”
“后天十五,会达到峰值。”张雨莲接话。
两人在月光下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炽烈的希望,和同样沉重的恐惧。
“如果满月真的能引时空波动,”张雨莲声音紧,“那我们有没有可能……利用这个回去?或者至少,找到回去的线索?”
上官婉儿垂下眼帘,看向手中的罗盘:“陈明远之前做过计算,单纯的能量波动不足以撕裂时空。需要媒介,需要坐标,需要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信物。”
“天机镜。”张雨莲脱口而出,将手中的《前明异象录》翻开到那一页。
上官婉儿就着月光阅读,脸色渐渐变了。她抬起头,目光锐利:“这记载如果属实,那么天机镜很可能就在——”
“紫禁城,或者行宫秘藏。”张雨莲接口,“但那是内库之物,我们根本接触不到。”
一声极轻的咳嗽从厢房传来。
两人同时转身,疾步回屋。陈明远竟微微睁开了眼,目光涣散,但意识显然清醒了些。
“月相……周期……”他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。
“我们找到了。”张雨莲跪在榻边,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,“农历十五,月圆之夜,时空会有微弱波动。这和钦天监两百年的记录吻合。”
陈明远的眼睛亮了一瞬。他挣扎着想坐起,被上官婉儿轻轻按住。
“信物……”他吐出两个字。
“天机镜。”上官婉儿将书页内容简述给他。
陈明远闭上眼,眉头紧锁,似乎在调动全部思维。良久,他重新睁开眼,声音虽弱,却有了往日那种分析时的清晰:
“如果……月相是钥匙……信物就是锁孔……那么波动最强的地点……”他喘息几下,“应该在……观测记录最集中的……”
“观星台。”上官婉儿和张雨莲异口同声。
北京古观星台,建于前明,本朝仍在使用。钦天监所有天象记录都在那里完成。
陈明远极轻微地点了下头,又陷入半昏迷。但这次,他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。
天将破晓时,林翠翠匆匆回来了。
她没带御医,却带回了一卷画。
“皇上昨夜临摹此画至三更,今早我趁他早朝,从书房借出来的。”林翠翠将画轴在桌上铺开,声音压低,“你们看这个。”
那是一幅绢本设色画,题为《太虚幻境图》。笔法工细,云气缭绕,琼楼玉宇隐现其间。画中人物衣袂飘飘,有仕女抚琴,仙人对弈。
张雨莲起初没看出异常,直到林翠翠指向画面右下角的一座楼阁。
“看匾额。”
楼阁匾额上写着三个字:天香楼。
张雨莲倒抽一口凉气。《红楼梦》里,秦可卿的判词中确有“情天情海幻情身,情既相逢必主淫。漫言不肖皆荣出,造衅开端实在宁”之句,而“天香楼”正是秦可卿淫丧之处。但这本应是曹雪芹的虚构——
“还有这里。”林翠翠手指移动,指向云中若隐若现的一处亭台。
亭台匾额:绛芸轩。
贾宝玉在荣国府的住所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张雨莲喃喃道,“乾隆年间,《红楼梦》尚未完书,甚至前八十回都只在极少数人中传抄。宫中有《石头记》抄本不奇,但这画——”
“这画是前朝旧物。”林翠翠说,“皇上说,此画乃嘉靖年间一云游道人所献,藏于内库已二百余年。画中题跋说,此乃道人梦游仙境所见。”
上官婉儿已走到画前,仔细端详:“画风确是明中后期。如果这画真的早于《红楼梦》……”
“那么曹雪芹可能见过这幅画,或者类似的‘太虚幻境’题材画作。”张雨莲接口,心跳如鼓,“又或者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三人都明白那个可能性:或者这画根本就不是这个时空的原生产物。
就像他们一样。
上官婉儿的手指抚过画卷边缘,忽然顿住。她将画举到窗前,借着晨光仔细看绢布纹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