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么这一幅,”上官婉儿的手指重重点在题款“仲秋夜”三字上,“雍正十一年八月十五。又一个满月夜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。
张雨莲看看画,看看床上的陈明远,又看看窗外即将破晓的天空。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窜上来:“如果……如果穿越现象真的与月相有关,甚至存在某种‘周期性节点’……那我们穿越那天的满月,是意外,还是……”
“还是被某种规律锁定的‘窗口’。”上官婉儿接上了她未尽的话。
她走回桌边,抓起炭笔,将之前的公式与张雨莲现的日期、这幅画的出现时间全部并列。笔尖在纸上飞快勾勒出时间轴、月相标记、以及寥寥几处被记载的“异象”。
规律渐渐浮出水面——虽然模糊,却绝不是偶然。
“每月十五,月圆之夜,是基础条件。”上官婉儿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扰什么,“但并非每个满月都会生异象。还需要其他天体位置配合,可能是行星连线,也可能是某种地磁活动峰值……资料太少,我算不出精确周期。”
她抬起头,眼中血丝密布,却亮得惊人。
“但有一点可以确定:如果这个假说成立,那么我们并非完全被动地困在这里。时空……或许存在可以预测、甚至可以利用的‘裂缝’。”
希望。微弱的、却实实在在的希望。
林翠翠急促地问:“那明远……我们能不能用这个规律找到办法救他?古籍里有没有提到,那些‘异象’生时,是否出现过治病救人的东西?”
张雨莲摇头,又猛地顿住:“等等……有一则记载,只说‘夜半双月悬空,久病者梦得金丹,晨起痊愈’,语焉不详,像是志怪传说。”
“传说往往有原型。”上官婉儿凝视着画中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机械元素,“这幅画的存在证明,至少雍正年间,就有人见过——或者梦见过——来自其他时空的片段。而皇上将画藏在如此隐秘处,说明皇室极可能知晓些什么,甚至……在保守某个秘密。”
她的目光投向窗外。
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,残月西沉,轮廓模糊。
“下一个满月,”张雨莲翻动书页,声音干涩,“在二十六天后。”
太久了。
陈明远等不了二十六天。他的呼吸正在一点点微弱下去。
沉默吞噬着房间。
希望刚燃起,就被现实的冷水浇得青烟直冒。二十六天,对于生命垂危的人而言,近乎绝望。
上官婉儿忽然转身,快步走到陈明远床边。她俯身,耳朵贴近他的唇鼻,仔细听了片刻,又掀开薄被查看伤口——敷着的药膏边缘,渗出极淡的一丝异色,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微蓝。
“这不是普通感染。”她直起身,脸色难看,“刺客的刀刃上可能淬了东西。御医查不出来,因为那东西……或许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毒理体系。”
林翠翠脸色煞白: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上官婉儿打断她,语气却斩钉截铁,“但我们不能再指望常规手段。”
她看向那幅诡异的古画,看向画中那些精密的齿轮与管道,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逐渐成形。
“如果月圆之夜是‘窗口’,那么‘窗口’的强度是否恒定?能否被增强或提前触?”她语越来越快,像在说服自己,“这幅画里的机械装置……它们被画出来,也许不只是幻想。也许有人曾尝试过描述、甚至复制他在‘异象’中看到的其他时空的造物。”
张雨莲瞬间懂了她的意思:“你想……用画上的这些机械,结合月相规律,人为制造一次‘异象’?”
“不是制造,是引导和放大。”上官婉儿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晨风灌入,吹得烛火狂舞,也将她鬓边碎吹得纷乱,“我们需要三样东西:精确的天体位置计算、能引共振的特殊材料或结构、以及——”
她顿了顿,回头看向床榻。
“一个足够强烈的‘锚点’。”
“锚点?”
“所有记载中,异象生时,附近往往有处于极端状态的人或物:重病者、濒死者、情绪剧烈波动者、或者某些特殊的古物。”上官婉儿的目光落在陈明远身上,“他的状态,或许本身就是一种……催化剂。”
林翠翠握紧了拳:“太冒险了!如果失败,或者引不可控的后果……”
“不冒险,他必死无疑。”上官婉儿的声音冷硬如铁,“而且我们没有二十六天。他最多还能撑七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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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天。
张雨莲闭上眼,脑海中飞闪过古籍中的片段。忽然,她睁开眼:“有一则记载提到,前明天启年间,京城某处古观星台,每逢月圆之夜,台上铜铸星盘会在子时自行微鸣,指向特定星宿。后来观星台毁于雷火,星盘失踪。”
“星盘……”上官婉儿眼神锐利,“形状?特征?”
“记载极简,只说‘径三尺,上刻二十八宿与西洋星座,中有枢机,可转动’。”张雨莲努力回忆,“对了,还说星盘背面刻有铭文,头两句是‘天机窥隙,地脉引光,人心为钥’——”
上官婉儿猛地吸了一口气。
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。
“天、地、人……”林翠翠喃喃重复,“这和那些关于‘信物’的隐秘传闻……难道那星盘就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