靴声已在二层回荡。陈明远突然折身向东——不是撤离,而是冲向观星台背面的排水石槽。这是明代建筑常见的暗渠,宽仅尺余,但图纸显示它直通基座下的陨铁埋藏区。
“雨莲,”他对着竹筒低语,“计算我的位置是否在法拉第笼理论范围内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,张雨莲回应:“你现在正上方六丈即是青铜仪存放点。但明远,没有绝缘容器,你靠近三尺必触铜铃!”
“未必。”陈明远已钻进石槽,腐叶与湿泥的气味扑面而来。“如果婉儿的情报无误,陨铁阵列是唐代风水师布置的‘地脉镇物’,其磁场分布不是均匀的。”
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行,脑中浮现出上官婉儿三日前演算的那张稿纸。她用宋代“天元术”推算出磁场最弱的点位,就在……
左前方七步!
陈明远顿住脚步,抬手触到石壁上一处凹凸。就着极微弱的光线,他辨认出那是一个阴刻的北斗七星图——唐代天文官的标记。此处上方,应是观星台存放历代星图秘档的“璇玑阁”,与顶层仅一板之隔。
竹筒传来刺耳的刮擦声,随即是林翠翠压抑的闷哼。她已被人制住。
陈明远闭眼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件现代器物:一支激光笔。这是他从穿越时随身物品中仅存的几件之一,电池早已耗尽,但水晶透镜还在。他拆下透镜,将月光折射至头顶木板缝隙。
光斑游移片刻,停在一处色泽更深的木纹上。那是常年放置重物留下的压痕。
就是这里。
他双掌抵住木板,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推。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,但木板真的松动了——原来这暗格底板并未钉死,只是以卡槽固定。随着一声轻微的“咔嗒”,三尺见方的洞口在他头顶洞开。
陈明远攀身而上,落入一个满是尘埃与檀香味的狭小空间。月光从雕花窗棂渗入,恰好照亮正中石台上那个紫檀木匣。匣身无锁,只贴着一张泛黄封条,朱砂书写的满文篆字已斑驳不清。
他毫不犹豫地掀开匣盖。
青铜光泽如水银泻出。那确实不是镜子,而是一个由三层同心圆环构成的精密仪器,环上密刻二十八宿星官与三百六十五度刻度,中心悬着一枚枣核大小的黑石,在月光下竟有微弱荧光流转。陈明远伸手触碰的瞬间,黑石突然自行旋转起来。
不是风吹。它悬浮在环中,违背重力般缓缓自转,转与陈明远脉搏诡异同步。
与此同时,他左肩伤口的灼热感骤然加剧,仿佛有电流沿脊椎窜上后脑。无数破碎画面在眼前炸开:他看见上官婉儿站在钦天监的星图前蹙眉推算;看见张雨莲指尖抚过古籍上关于“月食逢望,天门洞开”的记录;看见林翠翠在乾隆书房现的那幅画——画中并非大观园,而是一座倒悬的玻璃宫殿,宫殿穹顶镶嵌的正是眼前这枚黑石。
天机镜在与他穿越者的身体共振。
“原来信物择主……”陈明远喃喃道。他顾不上深究,迅将青铜仪放入林翠翠留下的竹匣。就在匣盖合拢的刹那,黑石荧光熄灭,那种奇特的共振感也随之消失。
楼下传来怒喝:“搜!贼人定未逃远!”
陈明远闪身退回暗格,却在下行前瞥见石台底部刻着一行小字。他俯身细看,浑身血液几乎凝固:
“雍正三年,和珅呈览此仪,奏曰:唐时异人言,三星聚鼎之日,持此物者可窥天门。然每用必损寿数,故封存。”
和珅早就知道。
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比伤口更刺骨。陈明远终于明白今夜换锁并非偶然——那是钓鱼的饵,是请君入瓮的瓮。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动,始终在某双眼睛的注视下。
陈明远抱着竹匣沿原路返回石槽时,观星台周围已火把通明。他听见林翠翠平静的声音在说:“奴婢只是好奇天文异象,并无偷盗之意。”
“好奇?”一个阴柔的嗓音响起,带着笑意,“林姑娘这三个月在皇上跟前谈诗论画,怎突然对星象有了兴致?莫非……是受人指点?”
是和珅。
陈明远蜷在石槽阴影里,透过排水孔看见那双绣金蟒纹的靴尖停在三尺外。他屏住呼吸,竹匣紧贴胸前,能感觉到青铜仪在匣中微微烫。
“奴婢愚钝,总管明鉴。”林翠翠应对得不卑不亢,但陈明远听出她声音里一丝极细微的颤抖。她在害怕,却不是因为自身安危。
她在担心他是否顺利脱身。
和珅沉默了片刻。火把噼啪作响声中,他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:“姑娘可读过《石头记》?”
陈明远心脏狂跳。那幅画!乾隆书房里那幅与《红楼梦》同源的异域古画,和珅必然也见过。他在试探林翠翠是否与“异域”有关联。
“奴婢只略识几个字,不敢妄读奇书。”林翠翠答得巧妙。
一声轻笑。和珅的靴尖转向,似乎要离去,却又顿住:“今夜之事,我会如实禀报皇上。至于姑娘你……”他拖长了语调,“好自为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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