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婉儿的目光落在青铜水钟上。钟体分为九层,每层有九个可转动的铜环,环上刻着数字一至九。水从最顶层的小孔滴落,推动机械,此刻所有铜环都静止在杂乱无章的数字上。
水钟基座上刻着一行字:“以数解图,以图启钥。九环归位,门户自开。”
“九阶幻方。”上官婉儿认出了这个装置,“需要把每层九个铜环转动到正确位置,使每行、每列、每条对角线的数字之和相等。但九阶幻方有数百万种可能排列……”
“而且有时间限制。”陈明远指向水钟顶部的蓄水池,“水滴完之前若未完成,恐怕会有更厉害的机关启动。”
林翠翠急道:“那怎么办?我们又不记得那么复杂的数字表……”
“我记得。”上官婉儿平静地说。
三人齐齐看向她。
“我大学时研究过幻方作为密码系统的可能性。”她已走到水钟前,手指触碰冰冷的铜环,“九阶幻方有一个标准解,数字从一到八十一,每行之和是三百六十九。”她开始转动第一层铜环,动作飞快却准确,“但这装置用的是简化版,只有一到九的数字重复九次——和珅降低了难度,说明他并不指望来访者是数学大家,而是在测试……”
“测试对方是否见过这些题目。”张雨莲接道,“这些跨越时代的算题,加上需要特定知识的幻方……他在筛选和他有类似知识来源的人。”
上官婉儿的手指顿了顿:“他在找其他穿越者。”
这个结论让空气骤然寒冷。
铜环咔哒咔哒归位。第一层完成后,第二层自动解锁。上官婉儿额头渗出细汗,记忆中的数字矩阵在脑中清晰展开。这是她擅长的领域——纯粹、理性的数字世界,没有权谋人心的暧昧不清。每一个数字就应在那个位置,如同星辰就应在那个坐标。
第三层、第四层……
林翠翠忽然低呼:“楼下有声音!”
脚步声自一楼星图机关处传来,不止一人。
“守卫?”陈明远迅扫视四周,“没有藏身的地方。”
“继续解题。”上官婉儿声音稳得出奇,“只要在他们上来前打开门户,就有出路。”
张雨莲却走向那面挂着算题的墙,盯着第七幅卷轴——那道关于“纵横图”的难题。她伸出手,没有看题目,而是摩挲卷轴的丝绸质地,然后沿着画轴木柄轻轻按压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林翠翠紧张地瞥向楼梯口。
“和珅是个收藏家,也是个炫耀者。”张雨莲眼睛亮,“如果只是要人解题,他大可以设一个更直接的机关。但他在墙上挂了七幅真丝卷轴,用金线绣边——这是展示,展示给能看懂的人看。那么……”
她用力一拧画轴柄。
咔。
第七幅卷轴自动卷起,露出后面墙壁上的一个暗格。里面不是钥匙,而是一把黄铜制成的“洛书”板——九宫数字排列的立体模型。
与此同时,上官婉儿转完了最后一层铜环。
九层铜环全部归位的瞬间,青铜水钟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轰响。水钟缓缓向右侧平移,露出地板上一个向下的暗道入口。而张雨莲手中的洛书板开始热,板背浮现出光的文字:“数合图现,地户天开。”
楼梯上的脚步声已到转角。
“下去!”陈明远率先钻进暗道。
林翠翠紧随其后。张雨莲将洛书板塞进怀里,正要跟上,却见上官婉儿站在原地,看向那面算题墙。
“婉儿?”
“不对。”上官婉儿盯着暗格后的墙壁——那里在洛书板被取走后,露出了一块深色的木板,上面有极淡的刻痕。她快步上前,用手指抚摸刻痕的走向。
是坐标。
经度与纬度,以这个时代还未成为标准的“度分秒”格式刻写。坐标指向的位置是……
“伦敦格林尼治天文台。”她喃喃道。
“什么?”
“和珅在标记位置。”上官婉儿回头,眼睛在长明灯光中亮得骇人,“这些西洋仪器,这些前数学——他不是单纯收藏。他在记录另一个时空的坐标。”
楼下传来守卫的呼喝声:“楼上有人!”
张雨莲抓住上官婉儿的手腕,将她拉向暗道。两人刚钻进洞口,头顶的水钟便轰然移回原位,将入口封闭。最后一线光线消失前,上官婉儿看见守卫的靴子踏上了二楼的地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