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明远硬生生收手。借着月光细看,果然,那根木条与周围木质纹理有细微差异,且两端有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光泽——是涂了漆的铜条,一旦受力断裂,必会触更大机关。
此时,楼梯方向已传来密集脚步声。
上官婉儿大脑飞运转,璇玑楼的布局图在脑海中展开。九宫,八卦,生门在……“西北!书架后那面墙,第三列第四行的那块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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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雨莲已扑到那面墙前。她来不及细想,完全信任上官婉儿的判断,手指按向那块青砖——砖面微陷,出机械转动的沉闷声响。
墙面无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四人鱼贯而入。墙后是狭窄的夹道,弥漫着陈年木头与灰尘的气息。陈明远最后进入,反手将墙上一个烛台向左旋转三圈,墙面重新合拢,严丝合缝。
街道内一片漆黑。陈明远重新点燃荧光棒,幽绿的光照亮前方——这不是直道,而是盘旋向上的狭窄阶梯,阶梯极陡,几乎垂直。
“这是……通往阁楼的密道?”林翠翠喘着气问。
上官婉儿没有回答,她正借着微光,用指尖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快划算。乾、坎、艮、震、巽、离、坤、兑,八卦方位在脑中旋转叠加。璇玑楼外观为三层,但若按九宫布局,应有隐层……
“这不是去阁楼。”她忽然说,“我们在向下。”
众人一怔。仔细感受,阶梯虽盘旋向上视觉,但身体的重感确实在微微下沉——这是利用视觉错觉设计的螺旋降道。
“和珅好深的心机。”张雨莲低语,“明三层,暗三层,这璇玑楼恐怕有六层之数。”
脚步声从墙外传来,越来越近,夹杂着守卫的低喝:“每寸地都要搜!相爷有令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陈明远握紧手中的磷粉包,低声道:“若被现,我来制造混乱,你们带东西走。”
“还没到那一步。”上官婉儿忽然停下,侧耳倾听。除了追兵的声音,还有一种极规律的、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微弱响动,像是……水流?
她再次举起那支窥月镜,这次不是用来看,而是将耳贴近镜筒。
水晶透镜似乎有聚音之效。她听见了——地下深处,水流在有规律地冲击某种金属叶片,带动齿轮转动。那是……水钟?还是某种水力机关?
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脑海。
“和珅酷爱西洋奇技,璇玑楼内多有望远镜、自鸣钟、天球仪。”她语加快,“但这栋楼建在府内人工湖旁,并非最佳观星位置,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观星不是主要目的,用水才是。”张雨莲接话,眼中也亮起光,“古籍载,前朝有匠人制‘水运仪象台’,以水力驱动浑仪、浑象、报时三器。和珅若仿制改良,以水力驱动整栋楼的机关……”
“那么控制中枢就在水力源头!”陈明远反应过来,“若能扰乱水机,整栋楼的机关可能短暂失效!”
但如何找到水源?又如何扰乱?
上官婉儿的目光落回窥月镜。她想起刚才透过镜片看到的、庭院中那些淡蓝色的光晕轨迹。那不是什么星象,而是……地下暗渠的水流走向!特殊水晶能折射水汽与温度差异,形成肉眼不可见的“水脉图”!
她迅将窥月镜对准脚下,调整焦距。
镜中世界再次浮现奇景:青砖之下,纵横交错的淡蓝色水道如人体血脉般延伸,其中数条汇聚向一个方向——螺旋阶梯的正下方,约三丈深处,一个不断旋转的亮蓝色核心。
“正下方,有巨大水轮。”她报出方位,“但我们需要抵达那里,至少要有通道——”
话音未落,林翠翠忽然轻呼一声。她一直紧张地靠在墙边,手臂无意中压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。砖石内陷,整面墙忽然开始震动。
不是墙壁倒塌,而是他们脚下的阶梯——那一级级看似固定的石板,开始如活物般翻转、重组!
石板翻转的度极快,四人几乎站立不稳。陈明远抓住林翠翠,张雨莲扶住墙壁,上官婉儿则死死护住怀中的窥月镜。
轰隆声持续了约十息。
当一切静止时,他们所处的已不是狭窄的螺旋阶梯,而是一个仅三丈见方的石室。石室无门无窗,四壁光滑如镜,竟是以整块黑色曜石砌成,壁上嵌着数十枚夜明珠,出幽冷的乳白色光晕,照亮室中央——
一座三尺高的青铜水钟。
水钟造型奇特,不是寻常的漏壶式样,而是三层嵌套的透明琉璃圆球,球内注满清水,最内层悬浮着一枚银白色金属小球,正随着水流缓慢自转。水流从上方看不见的管道滴入最外层琉璃球,再通过精巧的小孔逐层渗透,驱动着整个系统。
而水钟后方,曜石墙壁上,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