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上官婉儿靠着墙壁,慢慢滑坐下来,心脏跳得厉害,却不知是惊是惧还是——某种说不清的悸动。
她被困住了。
但没有追兵会进来。
这间观星阁,是和珅的禁地,守卫不敢擅入。她暂时是安全的。
安全地被困在这里。
她抬起头,目光重新落在那架巨大的望远镜上。
星光透过淡紫色的透镜,在地面的星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那些银线勾勒的星官仿佛活了过来,随着夜空中星辰的缓缓移动,在光影里明灭流转。
上官婉儿站起身,走近那架仪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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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身上刻着字。不是汉文,也不是满文、蒙文,而是弯弯曲曲的洋文——拉丁文。她辨认了一会儿,勉强认出几个词:望远镜、月、七年制。还有一些数字,似乎是日期,但她看不懂那种纪年方式。
镜筒底部有个铜制的摇柄,连着齿轮系统。她犹豫了一下,伸手轻轻转动。
齿轮咬合的声音极轻极细,像钟表走动。镜筒缓缓抬起,对准了天窗正中那轮将圆未圆的明月。
然后她看见了。
透过那块淡紫色的透镜,月亮不再是寻常的模样——它被放大了十倍不止,月面上的阴影清晰可见,那些环形山的轮廓,那些明亮的高地和幽暗的“海”,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眼前。
上官婉儿屏住了呼吸。
她知道月亮上有环形山。她知道月亮本身不光,只是反射太阳的光。她知道这些,是因为她来自三百年前,初中地理课本上就写着这些常识。
可此刻隔着这架三百年前的望远镜看见月球,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。
这是谁造的?是谁,在这个没有精密机床、没有光学玻璃工艺的时代,造出了这样一架望远镜?造出望远镜的那个人,是不是也和她一样,知道月亮上那些阴影其实不是蟾宫桂树,而是亘古的荒凉?
她伸手去触碰那块透镜。
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晶体,异变陡生。
透镜里忽然亮起一点光。不是月光透过来的光,而是透镜本身在光——淡紫色的光芒从晶体内部透出,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眨眼间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上官婉儿想要抽手,却现手指仿佛被粘在透镜上,动弹不得。
无数画面涌入脑海。
——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,砸在荒原上,激起冲天的烟尘。
——有人在烟尘里奔跑,穿着她看不懂的衣袍,面容模糊不清。
——一本书翻开,书页上的字不是汉字,也不是任何一种她认识的语言,可她偏偏看懂了:……天外来客,坠于宁古塔之野……持月镜者可窥天机……
——一座宫殿在火海中坍塌,有人在火海里大笑,笑声凄厉如枭。
——然后是一张脸。
和珅的脸。
但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和珅。这张脸更年轻,更阴鸷,眼神里没有半点笑意,只有冰冷的打量和某种……某种近乎疯狂的渴望。他站在一片废墟上,手里捧着那架望远镜,抬头望着天空,嘴唇翕动,无声地说着什么。
上官婉儿拼命辨认他的唇语。
然后她听懂了——不是听懂,是直接“知道”了他说的那句话:
“原来你们真的存在。”
画面骤然消失。
上官婉儿跌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后背冷汗涔涔。
透镜已经恢复如常,淡紫色,晶莹剔透,安安静静地镶嵌在镜筒前端。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,在地面的星图上铺开一片银白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指尖完好无损,没有任何灼烧的痕迹。但她的脑海里,那些画面却清晰得像是亲身经历。
天外来客。坠于宁古塔之野。持月镜者可窥天机。
这是什么意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