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珅的眼神变了。
那是猎手看见猎物时才会亮起的目光,但只是一瞬,就被他压了回去。他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女子——月白的衫子,素净的脸,眉眼间没有半分媚态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笃定。
“十倍?”他重复这两个字,像是在掂量分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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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十倍。”上官婉儿说,“而且是干干净净、见得了光的银子。不用贪墨,不用索贿,不用跟那些盯着您参您的御史玩心眼。只要大人点头,这银子就会自己流进您的钱庄,流得堂堂正正。”
和珅没说话。他转身走回案后,重新坐下,拿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。
“哪三件事?”他问。
上官婉儿在心里松了口气。他知道,第一关过了。
“第一件,”她说,“放了我那三个同伴,既往不咎。”
“可。”
“第二件,”她说,“把璇玑楼里那架窥月镜,连同镜片上刻的星图,借我研究三日。”
和珅的眉头动了动,但没有问为什么。
“第三件,”上官婉儿顿了顿,“大人要答应我,日后若有人问起今晚,您只说——我主动投案,献上商策,您宽大为怀,收我做门客。其余的事,一概不知。”
和珅放下茶盏。
“门客?”他咀嚼着这两个字,忽然笑了,“你一个女子,要做本王门客?”
“大人门下有账房先生,有师爷幕僚,有西洋通译,”上官婉儿不卑不亢,“多一个懂算学的女门客,有何不可?”
和珅看着她,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。不是审视,不是防备,而是一种……兴味。
“你方才说,”他慢慢开口,“那桩生意,能让本王钱庄翻十倍?”
“是。”
“那本王若是不答应那三件事,直接把你关起来,刑讯逼供,”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夜月色不错,“那生意,不一样是本王的?”
上官婉儿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足够让和珅察觉出一点东西——这东西叫“底气”。
“大人,”她说,“我竟然敢一个人来,敢空手进您的府,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您觉得,我会没留后手?”
和珅的眼神骤然锐利。
“那桩生意的关键,在我脑子里。”上官婉儿指了指自己额角,“大人可以把这脑袋砍下来,但砍下来之后,它就什么都不是了。大人也可以慢慢审,审上一年半载,审到我在大牢里病死、饿死、被耗子咬死——那生意,也就跟着死了。”
她顿了顿,迎着他锐利的目光,一字一字说下去:
“可大人若是信我,用我,让我活着、好好地活着,替您把这生意做起来——那十年后的和府,就不止是今天这个和府。大人信的,是自己的刀快,还是自己的眼光准?”
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窗外起了风,吹得窗纸簌簌作响。案上的烛火跳了跳,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。
许久,和珅忽然笑了。
这一次是真的笑,眉眼都舒展开来,露出一点与传闻中那个贪婪酷吏截然不同的样子——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,像是一个棋手终于等来了配得上自己的对手。
“本王在军机处这些年,”他说,“见过无数人来投靠。有送银子的,有送古玩的,有送宅子的,有送女人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头一回见人送生意,还送得这么理直气壮。”
上官婉儿没说话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“上官婉儿。”
和珅挑了挑眉:“这名字倒是巧。”
“父母取的,”上官婉儿说,“说是盼我聪慧。”
“那你聪慧吗?”
“大人试过不就知道了?”
和珅又笑了。他走回案后,取过一张空白名帖,提笔写了几个字,盖上私印,递给她。
“拿着这个,明日起,你去我和府账房行走。”他说,“你那三个同伴,天亮前会有人送信放人。窥月镜和星图,三日后在璇玑楼等你。”
上官婉儿接过名帖,低头看了一眼。那上面只有八个字——
“和府账房行走上官婉儿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