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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婉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乾隆的消息,比他们预想的灵通得多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和府里有人在监视?意味着乾隆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一切行动?还是意味着——
“皇上圣明,”和珅依然面不改色,“不过是些江湖把戏,用硝石溶于水,吸热成冰;至于空中生火,也不过是白磷自燃——这些东西,西洋人拿来骗钱的,不值一提。”
他轻描淡写地将一切归结于江湖骗术,但上官婉儿注意到,他没有提及陈明远——没有提及任何一个具体的人。
这是在保护他们。
“哦?”乾隆似乎被勾起了兴趣,“硝石溶于水,便能成冰?这是什么道理?”
和珅微微一顿。这个问题已经出了他的知识范围。
上官婉儿咬了咬牙,上前一步:“回皇上,硝石溶于水时会吸收热量,使水温骤降。若水量足够,硝石足够,水便可凝结成冰。这并非妖术,不过是物质的本性。”
乾隆看向她,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。
“物质的本性?”他说,“你一个女子,怎会知道这些?”
上官婉儿心头一紧。她知道,这个问题回答不好,便是杀身之祸。
“回皇上,”她垂眸道,“奴婢的先生曾留过几本西洋格物之书。奴婢愚钝,只记得些皮毛。”
“西洋格物之书?”乾隆挑眉,“这倒稀奇——朕听说,那些书里讲的都是些离经叛道的东西,比如地圆说,比如日心说。你信这些?”
上官婉儿沉默了一瞬。
她当然信。她不仅信,还知道这些都是真的。但她更知道,在这个时代,“日心说”是被教会禁止的异端,在中国,也同样是对天圆地方传统观念的挑战。
“奴婢以为,”她缓缓道,“天地之大,人所能见者不过一隅。古人云,夏虫不可语冰,井蛙不可语海。奴婢不敢妄言对错,只知凡事皆需亲眼所见,亲手验证,方可下结论。”
乾隆闻言,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孩子,倒有几分意思。”他说,“朕登基四十余年,见过无数人。有人唯唯诺诺,只知附和;有人引经据典,满口圣贤。像你这样敢说‘不知道’的,倒是少见。”
上官婉儿垂眸不语,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。
乾隆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“你方才说,亲眼所见,亲手验证,方可下结论。”他说,“那朕问你——若你亲眼看见的事,与他人所说不同,你信谁?”
上官婉儿的心猛地一紧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她知道。但她不知道的是,这个陷阱的深处,等着她的究竟是什么。
“回皇上,”她抬起头,直视乾隆的眼睛,“奴婢信事实。”
乾隆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“事实?”他说,“什么是事实?你看见的,未必是真;你听见的,未必是实。你以为的事实,也许只是别人想让你看见的。”
上官婉儿心中一震。
她忽然意识到,乾隆这番话,表面上是考校她,实际上,也许是在说和珅。
“皇上圣明。”她垂眸道,“所以奴婢以为,凡事需多看、多听、多想。一时一地的见闻,不足为凭;多方求证,反复推敲,方可接近真相。”
乾隆看着她,目光深邃如渊。
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回皇上,奴婢十八。”
“十八岁,能有这般见识,”乾隆说,“不简单。”
他转身,向门外走去。和珅连忙跟上,走到门口时,乾隆忽然停住脚步,回头看了上官婉儿一眼。
“你叫上官婉儿?”
“是。”
“这名字,朕记住了。”
他说完,抬脚跨出门槛,銮铃声渐行渐远,终于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上官婉儿站在原地,良久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