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,永珹的声音稳稳响起:“回父皇,儿臣确曾偶遇那位上官姑娘。只因听闻她精通天文算法,儿臣心中好奇,便请教了几句。若父皇以为不妥,儿臣甘愿领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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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奇?”乾隆笑了,笑声里听不出温度,“朕也对她们好奇得很。”
帐帘掀开,一名太监探出身来:“皇上有旨,宣和珅府上女客上官婉儿觐见。”
上官婉儿起身,低着头步入大帐,在御座前三丈外跪倒。
“民女上官婉儿,叩见皇上。”
“抬起头来。”
她依言抬头,目光垂落,只敢看御座前的金砖。
帐中烛火通明,熏香的气息浓郁得有些呛人。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有探究,有审视,有警惕,也有贪婪。
乾隆看了她片刻,忽然问:“你那面镜子,是从何处得来?”
这问题来得突然。上官婉儿心中飞快盘算,口中已答:“回皇上,那镜子本是家传之物。祖上曾言,乃前朝郑和下西洋时自天方国购得,珍藏至今。”
“郑和?”乾隆沉吟,“那该是三百年前的事了。三百年前的镜子,镜片竟能磨得那般精细?”
上官婉儿心念旋转。
她早料到这面镜子会引来怀疑,也与同伴们预先备下数套说辞。此刻乾隆问的是镜子的来历,但真正想问的,恐怕是她这个人。
“回皇上,那镜子确是家传之物。民女也不知祖上是如何得来,只知那镜片上的刻度,祖上曾言是‘观月之法’。民女自幼随父研习,才略通一二。”
“‘观月之法’?”乾隆来了兴致,“你倒说说,如何观月?”
上官婉儿抬眸,目光与御座上的帝王短暂相接。
那一瞬间,她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——不是杀意,不是猜忌,而是远比这些更危险的好奇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。
从月相变化讲到潮汐规律,从望远镜原理讲到透镜磨制工艺,从古代历法讲到未来可能出现的更精准推算。她讲得深入浅出,既展露了越这个时代的知识,又始终紧扣“祖传技艺”的幌子。
帐中渐渐安静下来。
那些原本只把她当作和珅府上寻常女客的王公大臣们,目光变了。
待她讲完,帐中静默良久。
乾隆缓缓开口:“你这些学问,是从何处学来?”
“回皇上,民女自幼随父研习天文算法。家父曾言,天地之大,无奇不有,凡事但求其理,不可囿于成见。”
“不可囿于成见……”乾隆咀嚼着这句话,忽而笑了,“好一个不可囿于成见。和珅。”
和珅忙应道: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府上倒是藏龙卧虎。这样的人才,怎不早些举荐?”
和珅额上见汗:“回皇上,奴才也是近日才知上官姑娘的才学,正欲寻机举荐——”
“罢了。”乾隆摆摆手,目光重新落回上官婉儿身上,“你这丫头既然懂得观月之法,可愿意留在围场,为朕观一回天象?”
上官婉儿心中一惊。
留在围场——这意味着脱离和珅的控制,但也意味着进入一个更危险、更不可测的旋涡。
她叩:“民女遵旨。”
帐帘落下,隔绝了御座上的目光。
她退出大帐,夜风拂过面颊,这才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。
子时三刻,木兰围场,行宫偏院。
上官婉儿独坐灯下,面前摊着一卷《授时历》。窗外偶尔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,更显得这间小屋格外寂静。
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处,张雨莲闪身而入,反手将门掩上。
“和珅那边如何?”上官婉儿问。
张雨莲摇头:“他在帐外跪了半个时辰才起来。乾隆这招釜底抽薪,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。不过依我看,他未必是坏事——你和乾隆搭上线,对他只有好处。”
“对他有好处的事,对我们未必。”
张雨莲沉默片刻,压低声音:“你猜我今天在围场见到了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