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紧接着,陈明远的声音炸响在夜色里:“上官姑娘!快走!和珅的人来了!已经到巷口——”
上官婉儿没有慌。她将那张纸折好,收入袖中,又看了一眼床头的残灯,然后转身,向门外走去。经过张雨莲身边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雨莲,”她低声道,“你说过,咱们四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”
张雨莲重重点头:“是。”
“可若这条绳,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系上的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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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雨莲没能听懂这句话。上官婉儿也没有解释。她已推开门,走进了月色之中。
巷口火光冲天。
至少二十名身着便装的护卫,手持火把,将整条巷子围得水泄不通。陈明远站在院门外,脸色铁青,手里攥着一柄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短刀——那刀在火光下抖得厉害,他的声音却稳住了:“诸位深夜来访,不知有何贵干?”
为的护卫统领冷冷一笑,正要开口,目光忽然越过他,落在他身后。
陈明远回头。
上官婉儿正从院内走出。她换了一身衣裳——不是寻常的旗装,而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袍,宽袖博带,在火光与月光交映下,竟有几分不似凡尘的仙气。她的头披散着,只在额间系了一根素色丝带,丝带上缀着一枚小小的银饰,正是那枚“西洋窥月镜”上拆下来的水晶透镜。
火光映在水镜上,折射出诡异的七彩光芒。
“陈先生,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,“把刀收起来。和大人请我们去喝茶,客气些。”
护卫统领脸色微变。他盯着上官婉儿,目光里闪过一丝惊疑——这个女人怎么知道来的是和府的人?他分明还没亮明身份。
“姑娘倒是聪明人。”他压下惊疑,皮笑肉不笑道,“既如此,便请吧。和大人说了,只请姑娘一人,其余几位……”
“其余几位也一起。”上官婉儿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他们不去,我也不去。”
统领脸色一沉:“姑娘这是为难在下。”
“为难?”上官婉儿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却让统领莫名后退了半步,“大人深夜带人围了我的住处,烧了我门前的巷子,现在却说我在为难你?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。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在统领身上,像是什么庞大的怪物正缓缓逼近。
“和大人要见我,无非是两件事。”她压低声音,只有统领一人能听见,“一是那面镜子,二是我这个人。可你回去告诉他,镜子在我手里,我能用它做的事,旁人做不了。今晚若我的人少了一根汗毛——”
她顿了顿,将袖中那张林翠翠留下的纸抽出半截,火光下,“他来过了”四个字一闪而过。
“——那他要的这两样东西,就一样都别想得到。”
统领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半个时辰后,和府。
还是那座璇玑楼。
楼外的守卫比上次多了三倍,火把将整座楼照得亮如白昼。楼门大开,门内透出的光芒却不是烛火,而是某种诡异的、泛着淡蓝色的冷光——那是上官婉儿上次来时未曾见过的。
“请。”统领做了个手势,自己却站在原地,没有迈步的意思。
上官婉儿回头看了一眼。张雨莲和陈明远被拦在十步之外,面色焦急,却不敢妄动。她微微颔,示意他们稍安勿躁,然后深吸一口气,踏进了璇玑楼。
门在身后轰然关闭。
楼内空无一人。
那些奇珍异宝还在,那些古籍字画还在,连上次被他们触碰过的机关都恢复了原状,仿佛那夜的惊心动魄从未生过。唯一的变化,是正中央那张紫檀木长案上,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盏灯。
灯是西洋样式,水晶罩子,铜质底座,灯芯燃着,出的却是那种诡异的蓝光。灯下压着一封信,信封上无一字。
上官婉儿走过去,拿起信,拆开。
信纸只有一张,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姑娘既通天文,可知今晚月相?”
她微微一怔,下意识抬头。
璇玑楼的穹顶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。那不是普通的屋顶,而是一整块巨大的水晶,打磨得极薄极透,将整片夜空尽收其中。月光从水晶穹顶倾泻而下,落在她身上,落在长案上,落在那盏诡异的蓝光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