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婉儿望着他,月光在她眼底凝成两点寒星。
“另一面,大人在三个月前就给了我们。”
和珅眉头一皱。
“大人让我们偷走的那面窥月镜,不是‘风月宝鉴’。”上官婉儿一字一句,“真正的‘风月宝鉴’,是大人今夜让我看到的这面残镜。”
璇玑楼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浑天仪转动的声音。
和珅的面容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神情。
“你是说,”他的声音很慢,“我祖父传下来的这面残镜,才是真正的‘风月宝鉴’?而你们偷走的那面,只是……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一把钥匙。”上官婉儿说,“那把钥匙能打开一个盒子,盒子里装着真正的秘密。大人方才说,这镜子可窥前生来世。大人可曾试过?”
和珅没有回答。
“大人试过,对不对?”上官婉儿的目光锐利起来,“大人透过那三块水晶看出去,看到的不是前生来世,而是——而是两百年后的世界。”
和珅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“大人看到的东西,和我说的是不是一样?那些飞在天上的铁鸟,那些跑得比马还快的铁盒子,那些不点灯就能光的高楼……”上官婉儿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大人从那一刻起,就知道我没有说谎。”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然后和珅笑了。
笑声在空荡荡的璇玑楼里回荡,带着一丝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的意味。
“你说对了一半。”他走近两步,月光终于照清了他的脸——那张脸上,没有愤怒,没有贪婪,只有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神情,“我看到的不只是两百年后,还有两百年前。”
上官婉儿微微一怔。
“透过这面镜子,我看到了自己的来路。”和珅低头望着手中的残镜,“我看到了一个穷书生,在轿前给满洲老爷当差,被人呼来喝去,连头都不敢抬。我看到了他一步一步往上爬,每一步都踩着血。我看到了他最后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上官婉儿忽然明白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。
“大人看到了自己的结局?”
和珅抬起眼,月光下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第一次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“我看到了一座白绫,和一个寒冷的早晨。”
上官婉儿的心猛地一颤。
嘉庆四年,正月十八。
和珅被赐死的日子。
“所以大人这三个月来,明里暗里帮我们找下下的镜子,不是为什什么宝贝,而是为了——”她忽然顿住。
“为了改命。”和珅替她说了出来,“既然你们能从两百年后来到这里,我为何不能从那个寒冷的早晨逃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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璇玑楼里又陷入了沉默。
上官婉儿望着面前这个男人——这个史书上写着“贪婪狡诈、权倾朝野”的人,此刻站在月光下,像任何一个面对命运的人一样,疲惫、孤独、不甘。
“大人,”她轻声开口,“命如果这么好改,古往今来,就没有那么多遗憾了。”
和珅凝视着她。
“你是说,改不了?”
“我是说,”上官婉儿一字一句,“大人得先告诉我,剩下的六面镜子都在哪里。”
和珅忽然笑了。
这一回的笑容里,多了一丝什么东西——是欣赏,是戒备,还是一闪而过的杀意?
“你果然聪明。”他说,“知道我手里有你们要的东西。”
他从袖中又取出一物。
那是一张羊皮卷,上面密密麻麻画着星图,星图中间标注着八个光点,其中两个已经黯去,剩下六个,散落在大清疆域各处。
“八面镜子的下落,都在这张图上。”和珅说,“包括你们要找的那把‘钥匙’——那面真正的窥月镜,你们偷走的那面,其实只是一个仿品。真正的‘钥匙’,在另一个地方。”
上官婉儿的目光落在羊皮卷上,落在那个标注着“璇玑楼”的光点旁边——那上面,果然还有一个更亮的光点。